“人理排序按照性质不同分为六族十序列,后四列为可控级,中间四列为高危级,前两列为禁止级,不同性质间的危险程度也不同,所以……”
确实有点不可思议。
周三,李待风坐在教室后排,台上历史系专业人理科学课上,叫不上名的教授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他一个字也没有听,撑着脑袋,灵魂早已经飘到了天外。
按正常人类的眼光来看,李待风长相端正,说话幽默会整活儿,进可上单一打五,退可下厨赛人妻,平时也没什么不良嗜好,不吸烟不酗酒讲卫生,顶多偷偷瞄几眼好看的学姐学妹。
虽说没什么超凡脱俗的魅力,但也不至于二十年一个朋友也没有,跟个天煞孤星似的,无论走到哪都是小透明,甚至记忆中的前世也是如此。
从不主动结识某人,见到不认识的长辈或者同学十分轻易就能打成一片,相知相熟,然后慢慢淡化联系,最后重新回到孤身一人的状态。
因为没意思。
这是李待风的自我感觉,和其他人加深联系,每天聊些不感兴趣的话题,十分心累,不如安静下来一个人做点喜欢的事情。
按照他的话来说,他想要的是志同道合的、拥有共同目标的好伙伴们,而不是每天干正事之余偶尔的茶余饭后闲聊,尤其是现在,估计也没什么人能对得上拥有前世记忆的地球人的电波。
虽然他也没什么目标。
但就是奇怪地跟周围人保持距离。
紧抱妹妹大腿,纵享退休生活是他的人生信条。
就像他不关心城市中被异变体扰乱的治安,不在乎这个人理崩坏世界会不会毁灭,不去想,也没必要去想,
每天只要想想做出来的饭菜合不合口味,抉择一下今天的口味淡一点还是重一点,考虑下要不要来点新花样就好。
或许过去最快乐的时光就是看到李启榆吞咽饭菜时满足的神情,不过现在连这微小的愿望也实现不了。
都怪这个世界该死的“人理”这一设定。
思绪万千,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下午没课,干什么都可以,不过也没什么安排,窝在公寓里好了。
解锁房门,进入屋内。
李待风看见鞋柜旁摆着一双男士皮鞋,意识到有人进来了,随意地喊了一声“启命哥”然后放包换鞋。
回应他的呼唤一般,厨房的滑动门被推开,走出一道身影。
俊朗男青年西装革履,不过踏着一次性拖鞋,围着李待风的粉色小围裙,袖子高高挽起,双手带着黄色橡胶手套半举,像是害怕上面的血污落下弄脏地板。
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扮相,像是要和李待风竞争“中庭市最美小厨娘”的称号。
自封的。
李启命。
李启榆货真价实的亲生哥哥,算是在那个诡异宗族里李待风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毕竟在那里其他人基本都是些怪物和战斗狂魔,包括李启榆,她是怪物中的怪物,狂魔中的狂魔。
至于为什么能说得上话,原因很简单,李启命和他都是战斗力为个位数的渣渣,不配经历那些“家族传统”泯灭人性,不过与此相对的,李启命脑子十分够用,目前正在东国人理大学担任历史学教授一职。
李待风选这专业的原因绝大部分是因为他,当然如果没有昨天校长的心血来潮就更好了。
虽然两人因为年龄交集并不算多,但就像狼群里的哈士奇一般,其他人红着眼睛每天“战斗爽”的时候,他们在嘻嘻哈哈地谈论风月,不是一个画风出来的。
李启命偶尔会来这里看看,蹭个饭或蹭个沙发休息。
“回来啦?刚好今天我搞到点好东西,就过来看看。”
李启命俊美的面孔眯起眼睛,柔和地笑着,让人不禁怀疑为什么30多岁的人能散发出十多岁的光芒,平常一定经过严格精致的保养。
“都有什么?”李待风好奇道,看他满手血污的样子,应该是在处理什么活物。
“鱼,虾,还有点生牛肉之类的。”
李待风走进厨房,案板前放着一大袋东西,塑料袋包了三层,里面的活物挣扎着,塑料袋噼啪作响,案板上趴着一只刚刚陨落的龙虾哥,脑袋被卸了下来,尾部还插了根筷子。
“哦嚯,发工资了?这么造。”李待风打开塑料袋赞不绝口。
由于沿海城市的数量减少加上长途运输条件困难,导致哪怕是中庭市这样距离海边不远的城市大部分人也无法实现海鲜自由,这一大袋怕是要花掉对方一个月的全部工资。
“我怎么怎么可能这么奢侈?”李启命神色忽然变得有点骄傲,又变得有点不确定地说道,“这算是……员工福利?”
“你问我啊。”李待风白了他一眼。
想来也是,估计是学校犒劳一下在职员工收买收买人心吧。
李启命是个是个讲究人,最讲究的就是个牌面,苦逼大学教授那点微薄工资都给他拿去置办唬人行头去了,表面上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实际上背地里每月还完贷款还有好几天吃不上饭,突然拿出一个月工资买高端食材什么的,李待风会觉得他是不是被谁夺舍了。
按照李启命的话来说就是“吃只是一时的,好的观感才是长久的,要把好钢花在刀刃上才行。”
蠢货,天天人模狗样也没见领个嫂子回来,这年纪不好好吃饭是要喜提胃穿孔套餐吗?
这是李待风的想法,不过他从来没当面说过,因为尊重他人命运是他一直以来贯彻的美好品德。
“你傻吗,别把虎口卡在背鳍上,刺太利还有毒,手套防不住的……欸你别拍它了,脑袋快给你拍烂了……算了你放那儿我来吧。”
与看起来的睿智贤惠不符,李启命意外的是个动手方面的笨蛋。
没帮上忙,他悻悻笑了下,脱下手套跑出厨房,像是脱离苦海的鸟儿迎向自由的光辉,临走不忘从冰箱里顺走一听啤酒,跑到客厅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心意到就行了,他可不会真的亲自屈尊下厨做好一整顿饭。
做出来估计也没人敢吃。
杀鱼、取内脏、剃虾线、剥虾壳、放料腌上牛肉放进冰箱。
李待风一个人高校利落地处理完食材,擦干手和李启命并排坐到沙发上。
电视放着每日新闻,两人兴致缺缺地看着。
“要喝吗?”李启命递过来喝了一半的啤酒。
李待风嫌弃地推开,李启命自觉无趣又灌了一口。
“昨天你的课为什么被校长替了?”李待风随意地问道。
“他老人家心血来潮我有什么办法,突然休个假不也挺好,”李启命无奈摊手,“不过说起来你还真是厉害啊。”
“什么厉害?”
“我是这个世界的梦魇!”李启命学着他的嗓音,声情并茂地演示着,好像要控制不住体内的狂暴之力。
“……你怎么知道。”
李待风有点尴尬地想喝点什么掩饰一下,不过手头什么都没有。
该死的,只能脚趾扣地板了。
“学校论坛传遍了啊,还有视频。”
“哈?谁这么缺德,这还能给拍下来?”
“谁知道呢,每个班总得有两把刷子,比起这些,你现在完全出名了啊,你知道论坛上面现在都叫你什么吗?”
“?”
“梦魇哥。”
“……”
怪不得,今天感觉在学校里接收到的视线是以前的数倍,甚至本专业课上多了许多不知名同学,原来都是前来瞻仰在难得一遇的校长课上进行“梦魇宣言”还能全头全尾幸存下来的高手。
“你知道校长什么态度吗,生气了没?”
“不知道,我看校长今天跟平常没什么区别,挺平静的。”李启命摇摇头。
“……”
药丸。
李待风心中拉起警铃,要知道咬人的狗一般都不会叫,暴风雨来临前一定十分平静,如果被打到半死不活的话他还能非常乐观的接受,但这种异常的平静绝对代表形势不容乐观。
已经可以准备唢呐和礼堂了,嘉宾就李启命来吧,他这模样当主持人再合适不过,到时候小唢呐一响直接开席,让李启榆独享一屋酒席,说不定会很开心。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和校长勾搭过啊。李待风心里问道。
……
没有回应,或是没听到、或是懒得理他。
也是,这家伙跟个鬼一样别人也看不到,看到了估计也得给校长捉拿归案上缴国家了,能托梦能时停,这水平看起来起码也算个高危级别的异常了。
在那种场合作死可不是能被当作恶作剧穿穿小鞋就一笑而过的事情,上一个这么干的估计坟头草都两米高了吧。
没救了,等死吧。
李待风,放弃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