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深沉得像个完整的觉。
老博士睁开眼已经是九点四十五分。长长吐出一口气,Lbs点开备忘录:
7.25,……
唉。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老博士想起一句话:抵抗耐药性的不敏感,好办法就是清除、重置。
是她说的。
那个神经病。哈哈哈。
老博士放弃了整理备忘录。点开她的头像:
一条线。什么也看不见。
点开头像大图:一糊片。不知道是什么氤氲的一团。
她在干什么?老博士微笑地想:
可能她也还在睡觉。可能她还是喜欢看凌晨三点半的路灯。可能她又彻夜不眠,等到清晨的第一批早市。
Lbs想起三年前的八点不到,她兴奋地提着两个还温热的牛肉饼,站在学校栏杆外面冲他挥手:
“快来呀!快来!还热着呢!”
她蒸汽一样新鲜的脸跟牛肉饼一起找寻着可以挤到他手掌的栏杆孔。
:这么早啊起?
:嘿嘿,我没睡着~想着逛早市!
:馋猫!快回去补觉!
:呜呜呜咪。呜亲亲亲~!亲!
:哈哈哈,快去吧!我不吃那个,太甜了,你留着吧……好好,我咬一口!
:你什么时候回来哇。
:哎,不行呀,现在都封闭,我也出不去呀。
:哦。
:怎么了怎么不高兴了?亲亲!
:嘿嘿,喜欢你~
:回去吧!
:那走了哦。下次再来看你嘻嘻~
:最近别来了!这么远呢……
:我不!…
:走了走了!
老博士—那时候还是年轻博士—拎着牛肉饼往宿舍跑去。跑着跑着忽然想起什么,一回头:
她被小碎发盖得乱糟糟的脸还挤在铁栏杆孔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看见他回头,她手舞足蹈地向四面八方蹦蹦跳跳:
“呐!!!”
:去吧!(冲她远远飘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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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博士想,如果那一年大胆翻墙出校,回出租屋陪她多住一阵子,是不是他们也就结婚了?
如果?如果的事太多了。如果两年前她毕业的时候问出那句话,老博士理直气壮地这样回复:
“你就留在这儿工作吧!我们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等我毕业了一起留下,或者一起去别的城市安家!”
或者这样回复:
“你就签那个浑阳的工作吧!租个离单位近点的房子,缺啥了叫我爸妈给你送,想我了周末来找我,或者我有时间就回去看你!”
或者甚至这样回复:
“看你吧!签个好点的工作,随便去哪都可以。不就是两三年吗?等我毕了业,我去你的城市找你,咱就在那安家!”
只要别像年轻博士说的:
“都行。不用考虑我,别为我耽误你的前程。”
:可是我想跟你在一块啊!
:嗨,有缘千里来相见…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打算跟我有未来吗?
:这…这未来的事儿咱不好说啊。你问我,我当然愿意。可是我现在一无所有,我不能…我不敢……
“恐怕你是不想吧。”冷冷的一句。这样一个转身就是两年。
你是不想负责吧。你是不敢承担她的未来吧。你是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她吧。
老博士的手机呆呆地砸到了空荡荡的脑门,嘭。恰好就在这一刻,闹钟戏剧性地铃铃作响:
这一觉睡太久了。不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