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一凡艰难地睁开自己的双眼,只看见一张愠怒的脸,“喂喂!坐几站公交车就搁这睡上了啊?你还记得我们是来干啥的吗?”
他眨了眨眼,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来挣我入职以来的第一桶金?推广新产品!”
“对头!看来你还没睡糊涂。”同事老章头摇了摇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不过你要有信心,咱们这次来这一趟肯定不会空手而归,这个祥和社区我提前踩过点,这里肯定还有许多的潜在客户,你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彭一凡揉了揉太阳穴,把自己的思绪拉回现实,“怎么这次不用老办法了啊?不来个鸡蛋、花生油、优惠券三连,还好意思空着手去见老人家,你的10年推销经验呢?你能耐呢?”
“那里空间有限,展开不了,不过还是有办法,你东西带好了吗?这次我们先当回先头部队,你要相信我,相信我这多年以来积累的经验与技巧。”老章头胸有成竹地回应道。
彭一凡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老章头是个老江湖,总有一些出其不意的招数。他打开了随身携带的背包,里面装着一些公司新推出的保健品样品和宣传册。
“看来是没有纰漏了,快走吧,别愣着了。”老章头一边说着一边便拉着他下了公交车,直奔目的地而去。
彭一凡,一名普通的苦逼经管系大学生,在凶险的就业危机下选择了入职保健品公司——长青宝生,然后就把什么所谓理想、前程、公德心全都抛之脑后,就算是骗老头老婆婆的钱也认了,只要能赚到一个体面的工资就行了。
自打在校招会上看到各个公司单位那低到令人发指的待遇之后,他就在只在乎生存而不是生活了,而现在他手头上的这份工作有两个最大的好处:一是提成高,二是只看业绩不看工作时间。
两人下了公交车,走进了这个看起来有些落后的城乡结合部,没走多远老章头就一把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小巷两旁是破旧的砖墙,墙上的涂鸦和标语显得有些年头。
彭一凡跟随老章头穿过这条狭窄的小巷,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好奇。小巷的尽头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颇为干净整洁的居民区显得格格不入,全部统一都是世纪初的装修风格,没有电梯,有些楼层的窗户里还是蓝色玻璃。彭一凡顿时觉得有些精神恍惚,有种回到儿时的错觉,继续向内部走去只见一栋四层小洋房矗立在社区的中心,装修得光鲜亮丽,大门门框上斜着“社区活动与志愿服务中心”几个大字。
“欸欸!怎么走神了哦?”老章头的声音打断了彭一凡的思绪,“一会见了这里管事的人给我放机灵点,做好僚机的该做的。”
彭一凡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知道了!知道了!我心里门清,不会惹出什茬子来的。就觉得这个地方看上去特别地和谐,特别地有世外桃源的味道。”
“那当然,这个祥和社区可连年被平东市评为模范社区,突出的就是一个民风淳朴,不会再碰到上次的那种无赖,我还是有些了解的,这就叫市场调研!”老章头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说到这里彭一凡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上次老章头说要带他做笔大生意,开开眼,结果大那确实是大,那个城中村人确实不少。但他们最为著名的事迹是集体薅网贷,然后他们回来就被扣了业绩,所以老章头现在是带着他将功补过。
“但愿你这次是真调研过了,不然的话这个月是真没什么闲钱了。”彭一凡身上冷汗直冒,最近他们师徒二人为了弥补亏空可谓是饥不择食,什么地方都会试试看。
两人按照老章头之前的记忆一路走到了“社区中心”的办公室里,两人见到了先前发出邀请的负责人——贺先生,他被周围一群中年男人伺候着,同时这位儒雅的老者表现得实在是有些怪异,他身上裹着各类衣物,却还在发抖,但现在明明是夏天,除了他那张标志性的中年人的脸庞,其他地方都很古怪。
老章头和彭一凡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不由得起了疑心,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这老东西是每天晚上被女鬼吸了阳气了吗?虚成这样难怪会信着狗公司那一套。”彭一凡在心里面嘀咕道。
“贺先生,您好,我是长青宝生章易华,这位是我的同事小彭。我们今天来是为了和您进一步沟通之前约定好的‘科学养生’讲座的事宜。”老章头说着,递上了他们的名片和宣传小册子。
贺先生接过名片,微微颔首,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相关的场地和时间我们早就安排好了,您下去直接开讲就是了,人也会很快到齐的。”
两人霎时间哑火了,不约而同地感叹道,“没干过这么顺利的活,没赚过这么轻松的钱,这是直接把饭往嘴里面喂啊!”,在稍微确认之后便一溜烟地跑向“社区中心”的大礼堂,先是把将要展示的样品诸如什么桃胶、叶黄素、牡蛎精通通都摆在入口处供人参观,然后彭一凡便开始折腾忽悠老年人专用的“特效拉满”的PPT。
干完自己的活之后,彭一凡便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个大礼堂,感觉颇有几分基督教教堂的味道,有祭坛、玻璃花窗、穹顶,还有几幅油画,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幅画着圣母抱着羔羊的油画,圣母的眼神慈爱,羔羊泪眼婆娑,看起来不禁让人心生怜悯。
所以彭一凡现在感觉这里离标准的教堂就差一个十字架了,哦不对,确实有一个很像十字架的东西,看上去像是一条蛇缠绕在木棍上。彭一凡顿时觉得有些意思,便开始在手机上查了起来。
与此同时老章头正喋喋不休地宣传着公司产品的神奇之处,他的口才十分了得:
“比如说我们的桃胶,这是一种天然的植物胶,含有丰富的植物胶原蛋白,对于滋润皮肤、延缓衰老有着显著的效果。”
“而我们的牡蛎精,采用优质牡蛎为原料,经过科学提取,富含锌元素,对于提高男性的生殖健康和整体精力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祥和社区的居民们有的人发出连连的赞叹,有的人也时不时地发出讥讽的声音,直到贺先生被一群身着黑色长袍的人搀扶着走进礼堂,其他的社区成员全都不由得严肃了起来,那些黑袍人手上还带着各种家伙,细看面相全是中年男子。
察觉到气氛的转变,老章头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下来,但他还是要维持住热情推销员的人设,便开口问道:“贺先生,您这是亲自来视察了吗?不必着急,等一会正式宣传开始了,会更详细更具体的!”
见贺先生和人群还是毫无反应,老章头便一边观察着周围环境一边继续面不改色地讲道,“小彭啊!把更详细资料给大家呈现出来,让大家伙好好瞧瞧我们公司的实力!”
这句话让正在祭坛旁玩手机的彭一凡抬起来头这句话让正在祭坛旁玩手机的彭一凡抬起了头,正想回话,只听后脑勺“嗡”的一声闷响,差点把他打趴下去,转身一看,原来是一个少年拿着老人机给他脑袋上来了一下。
但这点力道没有把彭一凡打趴下,很快他便直起来身子,转身给了那个少年一拳,然后趁其蒙圈之时从后面用手腕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对着其他人大声质问道:“你们这是打算干什么?非法拘禁是吧?把人围在这不让人走是吧?”
其他人先是一愣,随后将注意力全部转向了彭一凡的位置,贺先生正准备发话,只见老章头一个健步如飞直接朝着他飞扑过去,周围的黑袍人此时想要围起人墙却也来不及了,贺先生被撞倒在地,嘴里面喷出了一口脓血。
彭一凡此时心里面大喜过望,觉得队友控制住了对面的老大就有逃出生天的希望了,但谁知道老章头在撞倒贺先生以后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消失在视野中,只留下一句;“小彭你放心我马上找警察来!”
这让彭一凡顿时只感觉到手足无措,只觉得自己摊上了一个猪队友,同时只见那贺先生被周围人扶起,说道:“这下彻底没时间了!只能尽快进行仪式!这具躯体已经破烂不堪了。”
“啊!这地方真是极品邪教窝啊?”彭一凡刚在心里面吐槽完就感受到一股剧痛从手臂上传来,是那少年,他猛地在彭一凡的手臂上咬上了一口,让他不得不松开自己的手臂。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团团包围,字面意义上的下不了台,他刚想有所动作就被一群人撂倒在地,晕了过去。但很快他就被一阵剧烈的疼痛唤醒,他发现自己的四肢被长长的铁钉所穿透,整个人竖着被钉在那诡异的蛇形标志下面,上半身的衣物也不见了。
更让他惊恐的是有一个黑袍人靠近了过来,手上提着一把匕首,那匕首上闪烁着骇人的寒光,随后黑袍人行云流水地划开了彭一凡的肚子,比例堪称完美对称。
“啊!蒙冤的圣蛇!为向人类广播智慧而饱受冤屈的圣蛇啊!我等虔诚的信徒在此为你七度申冤。”领头的另一个黑衣人跪倒在地,礼堂中的其他人也一齐跪倒。
彭一凡向台下看去,贺先生在一群人的搀扶下走到了台前,就在这时又传来了祷告的声音,“因祂的伟大创举,我等凡人从愚昧中觉醒,从野兽中分离,祂是一切智识的恩赐者!”
这句祷告一结束彭一凡只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取出,那是他的肝脏!
“祂激励这地上的人去开拓万世的功业!祂恩准这俗世里的人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创造!”
两颗肾脏被拿了出来。
“若不是因祂的伟大智慧,若不是因祂的慈悲之举,我等仍将如野兽般卑劣!”
胰脏被摆放于祭坛之上。
“欢呼吧!雀跃吧!让赞美的诗篇充盈于此,让智慧之果降临于此!”
肠子被整段取下,置于祭坛之上。
贺先生身上的已经不见踪影,他那消瘦佝偻的身体看得人胆战心惊,他的身体随着祷告声不断地摇摆,渐渐他的肋骨外翻,整个尸体如同一扇打开的门,一只血色的眼睛渐渐地睁开,窥探着外面的世界。
黑袍人在贺先生与彭一凡之间排成队列,随后逐个举起匕首捅向自己,用鲜血引导着仪式之路。
彭一凡最后的记忆便是那反常的圣母抱羊图,那圣母的眼中满是惊恐之色,而羊羔也已浑身发黑,双眼中滴着血泪。
一条黑色长长的蠕虫从贺先生的体内冒出,血色的大眼引导着它钻入了彭一凡那几乎快要断气的身体,“这具身体的优势在于年轻,虽然缺乏有利的社会身份但也只能这样了。”彭一凡脑海中传来嘈杂而又混乱的低语。
外面蝉鸣悠悠,夏日的燥热与活力仍未减半分,祥和社区的一切都透露着和谐与安宁,今日无事发生,正如以往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