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云娘过来喊小七吃饭。
走进易宅便看见易山还坐在月亮门儿那儿,期间她也在大门口向里张望过几次。
云娘走了过去问道:“易公子一直坐在这里?”
“哦,在想点事儿。”看见云娘来了,易山忙站了起来。
“哦,”云娘应着,心里却在想“这易公子的心事儿很多啊!想了有四五个时辰了。”
“小七,小七吃饭了。”云娘站在月亮门儿那儿,向院子里喊着。
“哎,来了。”小七在院子里答应着。
不一会儿,就看见小七从一片比她还高的草丛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手指粗三尺来长的竹棍儿,竹棍头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小七举着竹棍儿高兴的跑了过来喊着:“娘,娘,易叔。”
看着小七身上、手上、脚上都粘上了泥土,身上和头上还沾着几根草棍儿。
易山看到也感觉到一些惊讶。
反倒是云娘淡定的掏出手帕,一手擦着小七额头上的汗,一手摘着她头上的草棍儿。
然后,又边掸着小七身上的土边说到:“易公子见笑了。”
易山说道:“哪里,哪里,我小时候也这样儿。”
小七仰着脸问道:“真的?”
“真的,我小时候可淘气呢。”易山笑道。
心里却说:“小丫头我说客气话时你为什么总问我真的、假的。我撒谎时要是有一点脸红就算你赢。”
易山又问小七:“怎么样?好玩儿吗?”
“好玩,好玩,那里有个老鼠洞里面有老鼠呢”小七说着向院子里的一个方向指了指。
易山心里一动,想到了“小八”就问道:“那你抓到了吗?”
“没,就差一点儿”小七兴奋的说到。
“小七,我们回去吧!”云娘说。
说完转过脸正要和易山打招呼。
就听易山说到:“晚上睡觉前,要抖一抖小七的衣服,不然说不定哪天会在床上发现老鼠、蛤蟆啥的。”
易山的话把云娘听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对着小七厉声说道:“以后不许抓这些东西,更不许带回家里听见了没有?”
“我......我......”小七委屈的憋着嘴,歪头看着易山,好像在说:“不是说好了愉快合作的吗?你怎么偷袭队友?”
“小七最听话了,是不是小七?”易山摸了摸小七的头说到。
“嗯。”小七无奈的点了点头。
小七吃过了饭,又给易山送过来一碗,并在院里玩到了天擦黑儿才回去。可能是云娘说了什么,这次她没去后院只是在前院玩儿。前院儿的空房子很多,她屋里屋外的忙乎着,也是玩的不亦乐乎。
夜,云娘家。
小七趴在床上小手拄着脸看着她白天采的花,花已经被云娘插在一个竹筒里摆在了桌子上。
床的另一侧,云娘正侧身躺着在看着小七。
“小七”云娘说。
“嗯?娘。”小七转过头看着云娘。
“今天玩的高兴吗?”
“嗯,高兴,易叔家可真大,还有好多书呢。”
“你在那儿玩,易公子有没有不高兴?”
“嗯......没有,易叔可好了呢”小七想了想说到。
“你有没有感觉易公子和以前不一样了?”云娘问。
“嗯,好像不是一个人,娘你说是怎么回事儿?”小七问着云娘。
“嗯......可能是因为我们救了他吧!”云娘不确定的说到。
“哦......”小七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
“小七,你今天说的秘密是什么啊?”云娘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正题。
小七一听见她娘问这个,就来了劲头儿,也改成侧躺着,脸对着她娘说到:“娘你想知道吗?”
云娘瞥了小七一眼说:“娘不想知道,你就不告诉娘了吗?”
“呵呵呵,呵呵呵。”小七傻笑了起来。
“这孩子傻笑什么?”
就见小七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到:“娘,这是小七人生中的第一个秘密,如果告诉了娘,小七的第一个秘密就再也没有了,如果再有也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一个就再也没有了。”
然后又说道:“娘你想知道吗,你要是想知道小七就告诉你。”
云娘怔怔的看着小七,然后身子一下子翻到了另一侧背对小七,嘴里说到:“不想知道。”
她心里却想着:“小丫头片子还跟我谈上人生了?”
“哈哈哈,哈哈哈”云娘的背后传来了小七的笑声。
云娘又翻过身来,看着小七问道:“这是不是易公子教你的?”
“嗯,是易叔教的。”小七得意的睁大眼睛看着云娘。
云娘看了一眼小七,气的又翻过了身去。
“咯咯咯,咯咯咯。”
小七笑的躺在那儿里,小肚子向上,小手挥舞着,小脚在被子里蹬踹着笑个不停。像一个躺在那里,露着肚皮儿喊着主人来给他搔痒的小猫。
这种挑战权威的感觉太好了,这种有队友支援的感觉太好了。
就在小七得意狂欢时,云娘又转过了身子问道:“你和易公子好,还是和娘好?”
小七瞬间就停止了狂欢,忙转过脸说:“娘,我和你好,我和你好。”
小七清楚的知道,挑战权威可以,但......不能挑战权利。
接着又说:“娘,那我告诉你吧!”
正在小七要说出来时,云娘向前探了探身子,把手放在了小七的嘴上说道:“小七不说,小七的第一个秘密和谁也不说。”
“嗯,娘,我和你好,我和你最好。”小七强调着。
“我的小七和娘最好,小七最乖。”云娘捋了捋小七额前的碎发,把她的小手放到了被子里,又掖了掖被子说道。
“嗯。”小七用肯定的语气答应着。
“小七最乖,咱们睡觉吧!”
“嗯”
云娘吹灭了床前的火烛,不大一会儿便传来了小七均匀的呼吸声,这孩子这一天太累了。
云娘却没有睡着,她在想着这几天来,发生的这些事儿,在想着这个“易公子”。
三天前,小七跑回来说,易公子躺在家里的床上吐沫子了,云娘郑重的强调不让小七再靠近易家,然后就把易山吐沫子的这条信息漠视了。
云娘是五六年前,在小七还是两三岁的时候搬来这里的,那时候易老爷子还在世,又过了两年,易老爷子走了,十五六岁的易公子独掌家门。
她就眼看着易家在快速的落败,先是干活的仆役、下人们走了,然后就是不断的搬出各种的古董、字画,最后是家具、摆设。
而易家唯一没变的就是这个易公子,仍然是无论冬夏的摇着扇子,仰着头从街头走到街尾。
后来听说易公子在城外的雍县补了个县丞的差事,马上就要上任了。
随后,街上又传来消息说,雍县所属的“泰德郡”的郡守犯了案子被下了大狱,易公子的事儿黄了。
云娘放下手里的活,最后还是善良的心战胜了她对易公子的厌恶。
赶去了易家,就看到了易公子的状况,像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就忙赶到厨间,看到了锅里吃剩的蘑菇汤,同时她也看到了空空的米缸,她猜到了大概是怎么回事儿。
就忙赶回去,煮了一锅绿豆汤,但是在昏迷中的易公子嘴闭的紧紧的,怎么也喂不进去,她就喊来小七,她在后面一手抱起易山,另一手绕到前面捏开他的嘴,让小七喂他绿豆汤。
小七停止喂汤后,她觉出了什么,把头伸到了前面,然后她就看到易山那呆呆的眼神看着自己。羞的云娘忙下了床,带着小七回到了豆腐铺。
从那以后云娘每天做饭时都会多放一把米,让小七给他送一碗粥去。她只能保证他不被饿死,却没有义务管饱。好歹是自己救活的,就像那大雨之后被打落在地的小鸟。
当然......她没有看到那小鸟的死状。
就像小七说的,易公子中毒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人变得客气和随和起来,还能让小七在他的院子玩,这是她以前不可想象的。
她甚至觉得易公子现在的样子,并不是因为自己救了他,而是他还处在蘑菇中毒的状态中没有好,老人儿说,蘑菇中毒的人会让人产生幻觉。
特别是他,那看着自己那呆呆的眼神儿,让自己觉得非常的不舒服,上午从易园出来的时候,女人的直觉就告诉她易公子还在身后看着她。
弄的她走起路来都不自然,想摆几下身形吧,又不敢摆,不敢摆吧,又有点想摆......。
哎......能让女人失眠的......只有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