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林区,宽阔的街道上异常拥堵,数十个圆桶冒着滚滚黑烟直冲天际,不知道里面燃烧着什么。
街道两侧的商店紧闭着门窗,样式统一的灰色卷闸门厚重无比没有办法破坏,可上面五颜六色的涂鸦和烟火熏染的痕迹昭示着一个真理: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第三大道柏林街,是菲林区的示范街道,用来彰显执政者的功绩,它在宋平章市长的大力推动下建成。
可已经数次承担不该承受之重。
这本该是一个科技发达,人人幸福快乐的世界,不是吗?
你向曼林区的人问这个问题,他们会礼貌微笑着回应你。
你向菲林区的人问这个问题……会被一巴掌拍在地上。
很多人举着条幅,满含愤怒,声嘶力竭:
“废除第三法案!”
“宋平章下台!”
“要加班!”
“不要调休!”
“森德集团滚出菲林!”
如果有比自己穿越更加震撼人心的,那就是裴一现在亲眼看到的这幅画面。
他的记忆里对菲林区没有太多印象,只知道这是三等公民居住的地方,军事管制。
电视上曾经播出过柏林街的景象,和他所在的曼林区对比除了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太多区别。
现在呢,数万人挤在这条街上,冲向了防御森严的闸门。
一支燃烧瓶翻滚着撞到了他面前的玻璃窗上,玻璃窗是特制的,没有损伤,里面的液体散落在玻璃上静静燃烧,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他瞥到了丢玻璃瓶的人,十一二岁,身材瘦小,皮肤黝黑,头发乱糟糟的,眼里闪着愤怒的光。
如果不是阅女无数,他都不可能发现这竟然是个小女孩。
裴一只觉得这一幕荒诞极了。
胖子和李月坐在桌子两旁,玩着扑克,对外面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仿佛早已习惯。
“喂,这是怎么回事?”裴一转头问道。
“游行啊。”李月目光严肃的盯着胖子手中的牌,随口回了句。
“我知道,可这是为什么?”裴一好奇。
“条幅上不都写着呢。”胖子回头看了裴一一眼,趁机拍掉了李月伸出来的手,把手上的牌背到身后重新洗乱。
“嘿,玩不起是吧!”李月愤怒的对胖子说道。
“没有没有,这不是和裴一说话呢。”胖子嘻嘻哈哈的回应。
这两个人……裴一抬手扶额,去了隔壁的房间,把门关上,打算问问童养媳姐姐。
他刚才看到自家公司也在条幅上出现了。
门外两个人继续游戏,胖子手上只有两张牌,李月抽出其中一张,把凑成一对的‘6’摔到桌上,哈哈大笑:“哈哈哈,你输了胖子。”
“晦气。”胖子懊恼的回应,抽出一张纸币甩给李月,“再来。”
…………
“姐姐,你知道菲林区的游行是怎么回事吗?”
赵洛神的影像浮现在裴一身前,她坐在办公桌后,只看得到上半身。
“怎么突然问这个?”赵洛神反问道。
“我现在在菲林区,我看到有人举着森德集团滚出菲林的条幅。”
“怎么去菲林区了?”赵洛神有些担心,接着道,“应该是因为我们公司的产品影响了一些人的就业,你想知道回头我把菲林区的资料给你。你那边怎么样,安不安全?”
“没事,放心,那回去再说,你先忙吧。”裴一挂断了通讯。
裴一从这边的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象,没有消停的迹象,远处好像有更多人汇入了这条洪流。
三等公民意味着什么,他以前从不去了解关心,可现在看着街上愤怒游行的人们,两个同事冷漠的态度,让他心里冒出了一股邪火。
人为什么要分三六九等?前世受过的教育让他无法接受。
脑海中的记忆,眼前的画面和他刚获得的消息,让他明白了两件事:
1.眼前的人被圈养起来了。
2.他们生存都成问题,还是在这个高科技的世界。
原来科技进步改变不了阶级差距,还有要加班,不要调休让我的心很痛……
虽然作为前世的社畜,裴一对加班习以为常,可这只是为了多赚钱,从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怎么老子就成三等公民了?这一刻裴一同理心爆棚。
一定要想办法帮帮他们,具体等看了资料再说,裴一在心里默默发誓。
…………
东林区海底赌场,总经理办公室内,没有开灯,光幕闪烁的光影随着画面变换不断晃动,映在一位很有气质的中年大叔身上。
大叔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置于小腹,肚子微圆鼓起,撑着白色的衬衫。
他头发向后背着,抹着发胶,些许银发混杂在黑发之中,国字脸,脸颊微胖,眼窝凹陷,眼角的鱼尾纹非常明显,嘴唇略厚,没有留胡子。
黑色的西服外套,打着同样黑色的领结,左侧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条暗红色的手帕,穿着打扮的非常正式,像要出席一场很重要的宴会。
光幕正在播放游行的画面,视角不停切换,像有很多摄像机从不同角度一起拍下画面。
从光幕来看,游行陷入了僵局,柏林街的闸口无法冲开,没有人来回应三等公民的要求。
从更高的上帝视角上看,可以发现整个菲林区被比海底赌场大无数倍的光罩覆盖着,只有四个缺口,取而代之的是四道闸门。
大叔对身边侍立的身影点了点头,身影如风消散。
他端起一杯酒,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等待画面出现变化。
…………
曼林区市政大楼,市长办公室内,七八位幕僚聚集在一起,正在激烈争论。
“蓝点对菲林区的报道越来越多了,我们必须要采取行动。”
“法案绝不可能废除,这是在破坏市长的威信!”
“你还有什么办法?!”
“该死的自由党,这一定是他们策划的,就为了在选举的时候击败我们。”
“反击,必须反击!”
宋平章市长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幕僚们激烈的争吵,神情平静。
他有一张保养很好的脸,年过六十看上去就像四十多岁,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这张脸,那就是“真诚”。
任何第一眼看到他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对他心生好感。
让陌生人信任是很难的事情,他偏有这个天赋。
霍真议员在一场私下的聚会里给了宋市长很高的评价:“天生的政客。”
宋市长屈指敲了敲桌子,争论声停了下来。
“帮我准备演讲,就在柏林街。”
幕僚们面面相觑,迅速行动了起来。
…………
柏林街,裴一站在窗前,一直观察着游行,身后两个同事还在玩牌。
时间过了许久,游行仿佛有了秩序,嘶吼高喊仍在,可破坏的人少了很多。
他的视线跟着一小群聚在一起的身影,他们推着一辆造型奇特的车向闸门处前进,那也是所有游行人前进的方向。
车上盖着黑色的帆布,遮挡的严严实实,帆布上画满了标语涂鸦。
周围人很默契的给他们让开道路。
“这车里也不知道装着什么,看到好几辆了。”
车辆渐远,裴一摇摇头转身坐到了同事旁边。
两个人在玩很幼稚的游戏,互相抽牌凑对子,有一张牌凑不成对子,最后在谁手里谁就输了。
看胖子的表情,他输的很难看。
本来三人是被刘青山派来调查一件案子,结果被游行困在了这里。
“带我一个。”裴一说道。
看的久了,有些麻木,有些压抑,换换心情。
三人玩着牌,时间滴滴答答,走到了三点半。
“轰……”
“轰……”
“轰……”
“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轰停了牌局,轰走了还没开始的演讲,轰开了防御森严的闸门。
轰隆声飞了出去,越过罩子,让菲林区外的无数人抬头侧目。
街上人们的呐喊声停顿了一小会,紧接着爆发出更大更激烈的声浪。
整个菲林区陷入了暴动。
这是一场三等公民的狂欢。
赌场内,中年大叔望着光幕上的画面,露出畅快的微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