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的男人笑了笑,冲着木星照行了一礼,走到角落。
木星照坐下后,凉亭安静着,没一个人说话,但草地上的人一直在大声嚷嚷。
想在公主府获利,却又不把公主当主人,给了警告,还不知收敛。
木星照特别想说一句“愚蠢的凡人”,但转念想到神族,算了,神族也不遑多让。
皇帝和太子同时收到了消息,皇帝袖手旁观,太子点头同意。
没一会儿,报信的暗卫回来了,二话没说,十五个人不到一炷香就死完了。
木星照看向侍卫:“杀人不会,剁吧剁吧埋了总会吧?”
侍卫抖着声音说:“会,会。”
木星照点头:“那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埋深点,别把种树的工匠吓到。”
“是,是公主。”
木星照起身,侍女提着灯在前面走着,脚步稳健。
第一天,木星照就知道这两侍女是有内功的,今天看了,更加确定。
身后剩下的七个人沉默地跟着木星照往回走,黄征有些腿软,提灯的人扶了他一把。
“多谢。”
木星照听着身后的低声的道谢,没回头,只说了句:“此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不惹我生气,公主府便是你们的家,惹我生气,公主府就是你们的坟。”
黄征不确定要不要回答,抬头看向还扶着他的男人,男人微微摇头。
黄征点头,抽回手。
“各回各家,明天早晨正厅见,有些事得说清楚。”
一路往前,身后的人沉默散去,回去了寝殿,木星照坐在窗户上看向天空的月亮。
她从来都不喜欢出现在权力中心,但她的身份始终摆在那里,无论在神界,还是在这里。
所以,她可以不做很多事情,但是她不能不懂,她可以不争斗,但必须会自保。
这么一想,木星照发现神仙和凡人是真的没多大差距,神仙不过是活得久了些,会些法术罢了。
第二天大早,七人出现在正厅,赶巧了,木星照还没起……
分坐两列,之前木星照更关注的那些人,除了褚玉云都死了。
听说了山上的事情的那五人哪里还能等到第二天天亮,晚上收拾了东西,连夜离开。
原本褚玉云以为,他们不可能活着离开,但侍卫和暗卫都没有行动。
难道木星照真的放过他们了?
侍女一一给他们把茶杯满上,说了句:“公主清晨说她昨夜受了些惊吓,所以睡得晚了,是以现在还未起身。”
褚玉云被茶水呛到,她能受什么惊吓?他才是受惊吓的那个人。
一直坐到临近午饭,七人终于见到了木星照。
“早上好。”
“已经中午了。”褚玉云接话。
木星照看向他:“好好好,木星照你怎能如此羞辱我?今日之事,我褚玉云记住了。”
褚玉云顿了片刻,弯腰行礼:“是草民的不是。”
木星照哼了一声,在主位坐下。
等了一会儿,没人说话,木星照问:“你们怎么不说话?”
随后拿起昨天的那个册子,示意侍女去端墨来。
对着册子开始点名,没回答的,她就叉掉,表明这个人已经死了或者离开了,详细情况也不用看了。
喊到吕辰的时候昨夜提灯的男子弯腰行礼:“吕辰给公主殿下问安。”
木星照点头,看着册子上的记录,名满京城的才子,但是孤身一人,被威胁不许参加科考,仕途难求。
“多谢公主殿下当年的救命之恩。”吕辰接着说。
木星照摆手:“回去坐着吧。”
吕辰之所以进府,全是因为缘分。
不能参加科考,他心中郁结,染了风寒后一病不起,且生活贫苦,无钱求药,其书童不离不弃,欲卖身为他换钱。
木星照恰好遇见,听说是吕辰,便直接将人接入公主府。
刚开始只打算以礼相待,奈何传闻凶猛,坏了吕辰的名声,且吕辰也需要时日调养,所以她并未出面解释。
哪知这一住,便也一年多了。
一圈询问,木星照发现原身的后院真不是一般的杂,除了商人、才子、官家子弟之外,甚至还有匠人、仵作?
好吧,也算热闹,只希望他们不要热闹到她面前来,免得她一个心烦,又种了树。
想起那片梅林,木星照问侍女:“工匠将树种好了吗?”
侍女点头:“已经种好了。”
犹豫片刻,侍女还是提醒木星照:“公主,您先前说等梅林种好,就给宫殿起名,如今,可是有想法了?”
木星照没有,但是她有解决方案:“郑光泓,你下午去看看,哦,你们一起去看看,然后商量着起个名字,随便写写挂上去就好了。”
侍女愣了一下,转身朝着从前几乎没理睬过的人行礼:“那就有劳各位公子了。”
郑光泓就是那个工匠,当年因为工部偷换建造材料,导致画图纸的匠人遭了罪,虽平反,但也失了在京城谋生的心思,举家迁移。
之所以郑光泓没走,是因为平反一事是木星照拜托太子去办的,郑光泓为报恩,决定留在木星照身边,为她上刀山下火海……
“褚玉云,你那日去库房想找什么?”木星照问。
突然被点名,还不是阴阳怪气的询问,褚玉云眼中诧异一瞬,所有人都看向他,他皱眉低头:“没什么。”
木星照:“扭扭捏捏,有什么话,直说。”
褚玉云沉默着,眼见木星照的耐心即将耗尽,他才抬头,说了句:“我娘的遗物,一支红玛瑙簪子。”
木星照搜索了一下记忆,想起来一个盒子。
“这簪子不是近期进府的,你之前为什么不要?”
褚玉云的眼神变了,木星照看出来了,也感受到了一种怒气,但是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当日公主与我说,待我进府,就将簪子还我,可我进府之后,几次讨要,公主都言辞推脱!”能听出来,褚玉云在压着怒气。
木星照看向侍女,侍女点头。
怎么说呢,就很难评。
搞了半天,这褚玉云居然是被骗进来的。
“把管家叫来。”木星照吩咐侍女。
等管家进了正厅,木星照发现这大叔腰直了不少:“老奴见过公主。”
木星照不知变化的缘由是什么,也懒得追问,只说:“劳烦管家去库房一趟,将清平县主先前赠送的那支红玛瑙簪子取来。”
管家看了一眼褚玉云,转身离开。
褚玉云看着管家的背影,有些按捺不住地想和他一起离开。
木星照发问:“你娘好好一个县主,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县令当妾啊?”
褚玉云起身,脸色涨的通红,“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侍女复杂地看着木星照。
黄征也有些诧异,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当年确实闹得沸沸扬扬,至今知道的人也不少,而且,木星照不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才是。
木星照看了一圈,发现众人的眼神都挺奇怪,心里明白大概是问到不该问的了。
眼看着管家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木星照决定用真诚打动所有人:“我病好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是吧,那我告诉你,我娘是被赐婚给我爹的,当年圣上感念我爹治理一方有功,所以不愿驳了我爹的请求,并未要求正妻下堂,委屈我娘做了妾。”
“赐婚了个妾?是你爹功绩太大,还是我爹有毛病?”木星照真的不理解
管家进门听到这么一句话:“公主慎言啊!”
木星照看着管家:“他都敢做,还怕别人说?”
太子后脚迈进正厅,看着木星照眼神复杂,再看向褚玉云:“当年情势所迫,确实委屈了清平县主,但不如此,清平县主怕是得去和亲。”
“见过太子殿下。”众人齐声行礼。
木星照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太子看着她:“星照是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吗?”
木星照点头,站起来接过管家手里的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递给褚玉云。
“你们起来,先回去吧。我和太子殿下说说话。”
黄征眼神扫了一圈,果然,没人敢起身。
太子还在呢,公主说的话总要低那么一头。
“你们先下去吧。”
木星照看着应声离开的七人,又看向侍女:“你们也下去吧。”
“是。”侍女离开。
好吧,好歹侍女还是听她的话的。
木星照又坐下了,并打了一记直球:“实不相瞒,我不是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