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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暮云收尽溢清寒
    前朝末年,苛捐杂税天灾肆虐,战火四起民不聊生。帝于乱世之中,集五湖英豪,平定中原。承天地之运,绍华夏王统,顺承民意推尊帝号。昭告上帝皇祗,定国号为霖,建元明景。



    明景元年,社稷初定,同年晋王府喜添一女,恰逢瑞雪吉兆降临,帝大喜,随即封为平昭郡主,并亲自赐名:“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我朝得小皇孙携瑞雪而来,感念天地,朕惟愿天清地宁,就叫她清宁吧。”



    《霖实录》:明景元年,皇孙清宁生。同年,封平昭郡主。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明景十二年,晋王李徵府的学堂内,书声悠悠,如潺潺溪流,绵延不绝,萦绕于耳。晋王为招募并安定府中幕僚,特意诚邀名师于自家开设学堂,以供幕僚儿孙读书明理。



    平昭郡主李清宁也曾在此学堂度过了一段求学时光,她于课堂之上,目光专注,神情投入,聆听先生讲学,只是在一位少年发言之际,会格外多投去几分关注。



    这位少年名讳林持中,是给事中林延之孙。他的出身在学堂里不算显贵,甚至与众人相比还略有差距,然而他这个人,却称得上是出类拔萃。



    他虽年纪轻轻,但论及学问,那可谓是思维敏锐至极,见解卓越非凡,常常于众人困惑迷茫、不知所措之时,一语破的,切中要害。他性格温润如玉,待人以礼,面容俊朗非凡,一双眸子深邃如潭且明亮似星。与人交流之时,总是嘴角上扬,带着一抹温暖的笑意,言辞温婉柔和,令人如沐春风,倍感舒适。



    在一次的学堂激辩中,林持中观点鲜明明晰,条理清晰有序,博得众人齐声称赞,叫好之声此起彼伏。平昭在一旁观之,少女的心中不禁悄然生出一丝欣赏与向往,独自暗暗思忖:若是论及朝中日后的肱股之臣,说是舍他其谁似乎也不为过。



    在学堂中,平昭有时会与林持中有简短的交流,大抵不过是请教一些学问上的疑难问题。林持中总是耐心解答,态度温和亲切,却也仅此而已。



    彼时的平昭年纪尚幼,与周围年长于她的同学共处一堂时,用功做功课的时间长,与人相处交流的时间短。致使大家与她相识的时日不长,自然也难以洞悉她性格中的可爱之处。加之她的五官、身形皆尚未长成,在那个等级观念不甚浓厚的孩童群体里,即便身为晋王嫡女的她,在同窗之中实则并不足以吸引人驻足关注。



    平昭瞧着周围的学生三两成群,相处得甚是欢快愉悦,渐渐地,她也拥有了一两个能够嬉笑玩闹的好友;渐渐地,她与众人变得熟稔起来;渐渐地,她在学堂中变得引人注目;渐渐地......渐渐地,平昭有意无意中,察觉那位小林公子待学堂中的一位女学生与众人都不同。他们更相熟相近,时常共同探讨所学知识,更有甚之,平昭从旁人口中听闻,那位小林公子曾耳梢泛红地夸赞过对方。



    小平昭望着他们并肩同行、一同下学堂的背影,就没来由地想着:“如果有一天,是我与他并肩而行,那大概会是件很开心的事儿吧,可惜......”可惜他眼里没有她。



    “殿下。”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将平昭的思绪拉回二十年后的现在。



    原本大殿外,三人正在阶梯上恰谈着,近日变法举措实施详情。而天色渐暗,凉意渐起。谢珩不经意间看向平昭,发觉她衣着单薄,未免其着风寒,本想就此散场,在他开口之时,恰逢一位具逸气凌青云般风骨之人从平昭身后走来。



    “殿下。”他正沿着阶梯徐徐走下,站定在平昭身旁。



    晚来的冷风拂过,平昭转过头,目光逐渐聚焦到来者的面庞,微笑着回应道:“林大人。”



    夕阳的余晖镀在宫殿的屋檐上,四道人影映落在大殿外的阶梯处。



    林持中将手中拿着的披风,举止自然地递给平昭,同时顺理成章地接过平昭手中的奏折,一边看着奏折的内容,一边对她说道:“清丈田地在北州的初试成果颇为不错,我打算若无问题,便开展全面推广。”



    平昭整理好肩上的披风后,微微颔首,回应道:“你来的正好,我们刚提及此事。谢大人,把你刚才的见解给林大人讲讲吧。”



    北州都督谢珩看着二人由于共事许久、自然而然习以为常的互动,神情稍有滞涩,他闻听此言后迅速调整状态,向平昭与林持中说道:“至于全面推广之事,臣以为有几处还需再思量斟酌。部分地方存在官吏溢额求功的情形。”



    户部侍郎王之晚接着说道:“臣认为,关键在于官吏考核标准以及民众申诉渠道的合理调整。”



    林持中手握成拳挡住咳嗽,说道:“咳咳...可以派遣几位信得过且办事干练的官员,对土地清丈的结果进行复查与核实,将结果张榜公示,抓几个典型以作警示。至于考核标准和民众申诉,可在推广过程中边行边调整...咳咳...”



    ......



    谢、王二人走后,平昭眉头紧蹙,忧虑地看着林持中。



    平昭直视他的眼睛问道:“怎么这么赶。”



    林持中看见她的目光,只看一眼就知道她是在问,为什么急着短时间内推行数条变法。



    “我担心来不及。”林持中平静地看向平昭说道:“我怕我没有时间了”



    平昭目送离去的林持中,他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突然有一丝不忍要将他一人留在这高台之巅了。



    “居安思危,临渊止步。故而易经曰潜龙勿用,而亢龙有悔。夫利器者,人所欲取。故身怀利器者危。”平昭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收回目光回头走去,也渐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