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诗锦屏看见她痛苦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那只诡异的猫儿,黑猫却没理会她。一股白雾慢慢飘来,逐渐聚拢成一团,化作一张网彻底罩住她们。哪里还有当初遥看群山雾绕峰横练的壮美?越看这一片白茫茫倒不觉得有多么干干净净,彷若漫天旋转的纸花,黄泉弥漫的雾气,无寂阴冷的叫人胆寒。
诗锦屏握着竹筒的手忍不住的颤抖,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一阵飘渺的脚步声,哒——哒——哒——,那脚步声越发坚实了,在一点一点一点的靠近啊......
她一瞬间停滞呼吸。
知道蛇的走路的声音的吗?就是这样缓慢、优雅而神秘的前行,有意无意的显露自己的存在,却在猎物认真防备的时候隐藏自己的行踪。诗锦屏裹着衣料紧紧篡住自己的胸前肉,抓的越发紧越发疼痛,指节青白。她第一次恨自己这具健康的身体,使她抓不住自己那颗收缩的心。为什么她不是一个瘦骨伶仃的女孩?就不用忍受长时间的心脏绞痛最后窒息而亡的折磨了,暴毙多好!
暴毙多好!她张大嘴剧烈地哈气,鼓睛暴眼,神色越发癫狂,五指仿佛要将心脏抓碎!
“诗锦屏!”向小园忍痛大吼。
诗锦屏一下子松开手,她抬头泪眼涟涟的望去向小园的方向,睁大眼却只能盯出模模糊糊的一点青绿。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死啊!”诗锦屏哭泣道。
都说女人的泪是柔弱易碎的,但当泪水洒落石阶的瞬间,大地却剧烈地颤抖起来。
“趴下!”向小园厉声吼道。诗锦屏立马照做。石阶竟在破裂,而且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蔓延开。诗锦屏面色发白,慢慢撑起四肢,想要起身。
“抓住旁边的绳索!死也别放手。把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扔了!”向小园抓住绳子又吼一声,将身上的所有重物都扔下虚空,半天也没有听见任何一声响音。“老天爷啊!”她忍不住轻轻出声,眼睛微微一瞥,却看见那只猫正歪着脑袋好奇的望着她,灰色的瞳孔扩放得很大,仿佛在预示着风雨将至!
向小园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她居然在害怕这只猫!不不不,冷静!冷静下来!别忘了你是一名军人!你见过的危险可是数不胜数啊!
你怎么会害怕一只猫呢?
你怎么能害怕一只猫!
谁知那绳索突然摇晃起来,像是有人精心为之,以一种规律运动着。“这和那个脚步声一模一样!”诗锦屏惊呼道。果然是有人暗中操控!
“跟着绳子摇动!”向小园嘶吼。她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上肢,手臂青筋暴起,汗水如瀑,手里的麻绳都被汗水浸得濡湿......
“天啊!”诗锦屏尖叫一声。
绳子竟然混乱无规律的摇晃起来,向小园的心脏禁不住跳动起来,咚!咚!咚!鼓槌有力地锤击鼓面。咚咚咚!一记迅速的锤击。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措不及防的心跳震耳欲聋。她晕沉沉的闭上眼睛,手却不敢有一丝放松,身下那可是万丈深渊!
一阵猛烈的海风呼啸着席卷海水而来,胜过冰冻的钢刀狠厉地撕、扯、刺、刮着她每一寸,她无助地睁大眼,看着那些飘旋在狂风中的灰色的水珠,它们刮过她的脸,带来刺骨的冷,叫她浑身发抖,她闭上了眼。可过了一会,那些与它们接触过的地方又生出一股灼烧感,却只是表面的灼热,无法蒸去深埋的冰冷。而她也只能长久地忍受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她想:这一点也不亚于战争,都是濒临死亡的危险,都是折磨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当初那股天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痛苦又再次爬了回来,向小园几乎要被这股咸腥熏死!
“封闭五感。”一个低沉的声音传进她脑袋,宛如天籁,她的心一下子平静了,身体竟然本能的听从了那句再简洁不能的话。然后,天地一瞬间变得安静了,久违的安宁。她仿佛回到了母体内,温暖的淡蓝湖水浸没她伤痕累累的身体。是供养她的温床啊!她安心接受这一切。
诗锦屏这才得以看清被雾气遮住的向小园。她双脚缠住绳索,那原本裹着厚厚布条的脚脖竟然被勒出两道血痕,估计还割进了肉里,但那双手臂才是最不可思议的!诗锦屏不禁小声的惊呼了一声,向小园依旧闭着眼睛。她的两手臂都肿胀了,一路泛青带紫,鲜血从她紧握绳索的手掌心一丝一股的流淌下来,衬得她脸庞苍白、发乌如檀,奇异的美丽!她以这种简单的姿势悬挂在千丈海崖之上,长发飘散在空中,而她时不时起伏鼓动的胸膛又向人证明她仍顽强的活着,一个凡人居然在这样的险境坚持了下来,简直超乎寻常!而向小园丝毫感受不到这一切,她的意识进化成了一个小孩子,就像一种永生不死的昆虫,在将死之际蜕变成幼年形态。毕竟衰老才意味着退化。
她赤身裸体,她懵懂无知,她宛如新生。
她百无聊赖的漫步在心海,一只黑猫从她眼前掠过,是淡蓝色的眼珠。她一下子兴奋了,因为这片无辽海域除了透心的澈蓝外空无一物。她睁大了眼张大了嘴,迈开手脚,海燕似的飞奔出去,笑声胜过铜铃。
“停下你的蠢动作。”
她面色不解,动作不停。
“好吧。我忘了你现在啥也不懂。”
那个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厌烦,还有深深的尖酸刻薄,这些词对她来说太复杂。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不友好的人。眼前的小猫越跑越快,却怎么也甩不掉她,她手指刚刚触碰到它柔软的皮毛,它一下子腾空而起跳到一个黑衣服的人肩上。她不满地“嗷”了一声,就在指尖即将擦过衣料的瞬间,那个人十分警觉的退开半步,优雅的像在跳舞。向小园听见一声冷哼,然后她摔倒了。
“活该。”她听见那人的一声嘲讽。
她又痛又怒的咆哮了一声。
“可笑。”又是那个欠揍的语调。
她愤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