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没人来喊万和。
也可能喊过了,只是他没听到。
万晓梦放下筷子的时候,扭头看向万和的房间,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抿嘴笑了。
像是对父母,也像是对自己。
夕阳通过一幢高楼的玻璃,反射在万和的窗台前,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人影闪过,凭空出现的结界将许多霞光挡在外面,房间霎时就暗了不少。
北冥萧炎坐在万和的身边,盯着他侧身熟睡的脸看了很久,一直到夜幕彻底降临,他才掏出酒壶喝了一口。
揉搓着手里有些粗糙的铜绣,他看向灯火通明的窗外,眼里尽是缅怀之色。
一见靠着圆球,精神萎靡的坐在半空,安安静静的看着北冥萧炎。
按理说,几张相同的照片,几个相同的名称并不能代表什么。
可他就是有些莫名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他不知道自己的情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丰富的。
不管如何演变,他的本质,应该还是AI智能才对啊?
他可以为未知去探索,也可以为混乱去制定秩序。
可眼下的谜团,他该从哪里下手呢?
他给不了自己答案。
好像,也没有答案。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透着无从琢磨的诡异。
房间里只有两道轻缓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北冥萧炎忽然开始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起来。
“俺上次关注一个人,好像是一万年前的事了。”
“虽然水里让我感觉很舒服,可是他不喜欢,所以俺就更喜欢待在天上。”
“俺其实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当这个神使,天庭出了变故,这可能是他唯一能够踏入神境的机会了。”
“俺以前一直不明白成神为什么是他的执念,也一直不明白成神有啥好的。活这么久,却不开心,有啥意思呢?”
“现在俺明白了,可惜已经晚了,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成神了。”
“俺知道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可惜俺也知道,他这个人呐,从来就不听劝。”
“他肩负的东西太沉重,俺知道他不敢放,也不能放。可是俺不一样。”
“如果他知道俺做了他不敢做的事,应该会打心底瞧不起俺吧?”
“俺其实什么都知道,可不知道为什么,俺就是做不到。”
他仰起头用力闭着双眼,满脸乱糟糟的胡须轻轻抖动着。
停顿了一会儿,他重新拧开酒壶喝上一口,又继续念叨起来。
“俺知道你很不一样,赝品始终就是赝品,有些东西,是照不出来的。”
“如果可以,请你帮帮他吧,这个人情,就当俺这个没用的老叫花子欠你的。”
“好。”万和突然翻了一个身。
“我靠!你啥时候醒的?”北冥萧炎惊叫一声,猛的从床上蹿起来,满脸尴尬的看着平静的少年。
“刚醒。”万和淡淡回道。
他的确是刚从一场纷乱的碎梦中醒来。
可一见却是不用睡觉的。
所以那些该听或不该听的话,他是一字不落的听了个遍。
甚至还能随时情景重现呢。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吐槽。
北冥萧炎怀疑的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轻叹了一声。
“北冥前辈,晚辈既然答应了于前辈去参赛,自然会全力以赴的。所以您这个人情,晚辈承受不起啊。”万和本想把灯打开,想了想还是算了。
见了光,只怕两人会更尴尬吧?
看着万和走进洗手间,北冥萧炎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万和洗好脸出来,北冥萧炎已经离开了。
回到床边,万和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的石头,正准备伸手去拿,就听见一见夸张的制止道,“等等!”
“咋了?”虽然疑惑,但他的手还是停在了半空。
一见本想从他脑海蹿出来,想到老于能窥见,只好作罢,他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露出一丝坏笑,“你不擦一下再拿?”
……
万和嘴角扯了扯,想到大汉临走前的笑容,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原来在生活这卷剧本里,每个人都是戏子啊。
将石头揣进口袋,万和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中年夫妻见他出来,赶紧换上笑脸冲他轻声细语道,“儿子,你醒啦!饿不饿?妈去给你做饭。”
万和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与感动,他也微笑的看着他们,语气轻柔的回了一句,“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傻孩子,跟我们说啥对不起呢,你要记住,不管你在外面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和我们说的。我和你爸就算帮不了你什么,但至少也可以做你忠实的听众啊。”
万誉堂点点头,他抬手拍了拍万和的肩膀,语气有些郑重其事,“小和,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万和心中微微触动。
眼见母亲却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万誉堂,他连忙接话道,“谢谢爸妈,我知道了。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们早点休息,就不要等我了啊。”
进入电梯,听着母亲埋怨父亲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万和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伸手按亮了一楼的开关。
这才是家庭该有的样子对吗?
一见不语,只是默默的打开了屏幕。
万和看着密密麻麻的各式家庭情景剧,翻了个白眼,嘴角的弧度却是咧的更大了。
无论悲喜与否,无关融洽吵闹,能让自己的内心真正掀起波澜的,只有家人就够了。
等万和一口气抽完五根华子以后,他的心情才真正好转了一些。
一见坐在圆球上解析着万和兜里的那颗幽冥神石,突然冷不丁的说了一句,“万和,明天去图书馆看看吧。”
“好。”万和欣然应允。
他知道,他们俩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实在太过片面,相比之下,他甚至连那井底的青蛙都不如。
既然找不到答案,那就去发现更多问题吧。
七贤神器的出现,绝对只是一个开始。
去往刘府的途中,原本令人索然无味的街景,似乎又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别墅的地下室里,万和取出已经制好的酒曲,边下沙边笑道,“一见,你说酿造出茅台的祖师爷要是知道咱这么搞,会不会掀了棺材板?”
“什么祖师爷?我们现在不就是茅台的祖师爷吗?”一见翻了个白眼,继续研究幽冥神石。
万和眨了眨眼睛,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鼓捣了半宿,万和又去了一趟地底。
血灵玉静静嵌在山峭里,淡淡赤色光华浮沉,却依旧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那老头又在偷窥。”观察了半晌的一见忽然撅嘴说道。
万和扭头,隔着虚空与老于对视。
直到万和苦笑着点了点头,老于才傲娇的收了水幕。
他满意的起身走向茶台旁边的楠木方桌,从台面拿起一颗白玉雕刻的红色骏马放在手心摩挲着。
过了片刻,来到阁楼的万和对着老于拱手鞠身行了一礼,“于前辈,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