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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冥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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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的耗材
    那连绵不绝的群山深处,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沿着小径前行,周围的树木越发繁茂,枝叶交织在一起,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微风拂过,叶片随之轻轻摇曳。先是一片叶子微微颤动,接着是一小簇,然后是整枝的树叶都开始晃动起来。它们相互摩擦,发出簌簌的轻响。



    继续深入,便能看到一座古老的建筑半隐在山林之间。那便是隐藏在深山中的道观。



    道观的围墙爬满了青苔,青苔肆意蔓延,宛如涨潮的海水侵蚀海岸。轻风过时,青苔轻轻摇曳,散发出潮湿的气息。



    墙体的砖石已不再规整,有些地方凸凹不平,显出斑驳的痕迹。道观的大门紧闭着,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每当山风吹过,铜环便会微微晃动,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凑近铜环,能闻到一股铜锈混合着陈旧木材的味道。



    偶尔,能听到从道观里传出的钟声,悠扬深沉,在山林中回荡。



    道观的屋顶上,有几缕青烟袅袅升起,那是道士们在生火做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味道。



    在道观中,有一位道人。



    每日清晨,阳光刚刚洒落在庭院,道人便会缓缓走出房门。他身形修长,身着宽松的道袍,风过时,道袍轻轻飘动,勾勒出他那清瘦的轮廓。当他抬手整理衣袖时,细长的手指关节分明。



    行走间,他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道人独自走进经阁,他推开一扇雕花木门,一阵陈旧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放置着《杳冥道韵经》的檀木书架上,脚步沉稳地靠近。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触摸着那泛黄的经书封面,触感略显粗糙。



    翻开经书,他的眼神专注而凝重,口中低声诵读着经文。每翻过一页,都能听到纸张微微作响的声音。



    道人依照经书中的法门,盘坐在蒲团之上,调整呼吸。可当灵力在经脉中运行,他却眉头紧锁,额头上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在道观的另一侧,一名弟子静坐在昏暗的密室中。他轻启泛黄的经书,低声诵读。未几,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双手不停地抓挠着身旁的墙壁,指尖鲜血淋漓,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汗水如瀑般流淌,滴落在地面的积水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夜晚,繁星点点,道人依旧捧着那本《杳冥道韵经》,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单薄的身影。微风拂过,吹动书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时而起身,在庭院中来回踱步,脚下的石板发出“笃笃”的踩踏声。时而停下,望着天边的明月,长吁一口气,那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



    与此同时,另一名弟子则在幽深的山谷中修炼。他闭目凝思,口中念念有词。忽然,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珠凸出,嘴里发出非人的嘶吼。他疯狂地扯下自己的衣物,赤身裸体地在山谷中狂奔,树枝划过他的肌肤,留下一道道血痕。



    在道观中,不时能听到从各个角落传来的诡异声音。有时是从某个昏暗的角落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起初,那声音低低的,像是有人在轻轻抽泣,细细听来,又似女子的幽泣,时断时续,在空旷的道观中幽幽回荡。紧接着,另一个角落又响起一阵咆哮,犹如猛兽在愤怒嘶吼。那声音震得窗棂微微颤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道人凝视着《杳冥道韵经》的书页,轻轻叹了一声:“这批弟子也失败了,杳冥经啊杳冥经,难道真的无法再修炼了吗…”



    一片落叶从屋顶滑落,在月光中打着旋儿,最终轻轻地飘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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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风又起,随着风的方向,落叶飘过了道观的院墙,向着远方飘去。风似乎稍稍大了一些,落叶的速度也略微加快。



    它越过了一片片山林,穿过了山间的缕缕雾气。雾气带着一丝湿润的气息,轻轻沾附在落叶上。



    不知飘了多久,千里之外的一个小镇出现在落叶的下方。它逐渐向下降落,小镇的景象越发清晰起来。



    十几辆马车向小镇缓缓驶来,马蹄声“嘚嘚”作响,车轮在地面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逐渐靠近,车夫们熟练地操控着缰绳,口中不时发出轻声的吆喝。



    马车的车轮扬起了一些尘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气息。马匹身上的汗水味也随着微风飘散开来。



    第一辆马车停了下来,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它们依次排列,围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圈。马车的车身相互碰撞,发出“砰砰”的轻响。



    车轮停止转动后,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浅浅的车辙。有些车辙里还积着一些雨水,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点点光芒。



    在那由马车围成的略显简陋的圈子里,一个用众多箱子堆叠而成的高台格外引人注目。只见那高台之上,站立着一位道人,他的下巴蓄着一撮山羊胡子。



    道人踏上高台时,脚下的箱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高台周围弥漫着马匹身上的汗味和马车木材的陈旧气息。微风拂过,道人山羊胡子的末梢轻轻摆动。



    他站定后,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众人。这时,旁边一辆马车上的马打了个响鼻,“噗嗤”一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诸位,这个小镇便是我们进山前的最后一个休憩地了,从这里再走千里距离,便是我杳冥宗的离国下院了。”



    “我知道诸位心里有些怨怼,为何同为仙苗,有些仙苗可以直接前往本宗所在,而你们只能前往离国下院。”



    山羊胡子道人捋捋胡子。



    “一则是那些仙苗至少也是双灵根,而诸位大多是四灵根或五灵根,三灵根都是罕见。二嘛,诸位有所不知,前往这离国下院并不比去本宗差多少。那些仙苗去了本宗,也只不过是外门弟子罢了,修的也不过是些粗浅法门。”



    “而这离国下院教的却是我宗最为根本的道经《杳冥道韵经》,一旦修炼有成,便可直接入本宗为内门弟子。这是离国下院独有的机缘,诸位生在离国,可谓是大大的福气。”



    一番话说毕,下面的数十孩童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三哥,我们马上就可以去修仙了!”



    一个身着锦衣的孩童对刘世安兴奋地叫着。那锦缎在阳光的照耀下每一丝纹理都清晰可见,锦衣的袖口和领口镶着精致的金边。他的腰间还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玉佩上的穗子随风微微摆动。



    刘世安在家族中行三,而刘世元则是行二十七,在仙苗极其稀有的情况下,一个家族能够出现两个仙苗,在本地也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是的,二十七郎。”刘世安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内心也是无比激动。他并非是此世界的人,说来有趣,他这两辈子和三都极有缘分。他上一辈子名为刘三,这一辈子名为刘世安,在家族中又是行三,在三岁时才慢慢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虽然此世界没有上一辈子时的便利生活,但也算锦衣玉食,他本打算就此过完这纨绔子弟的一生,没想到竟然在十二岁之时遇上了十年一次的寻苗大检,更是被检测出了四仙根,就此竟然要走上一条修仙之路。



    逍遥自在,长生久视。这是连上辈子都无法达到的,怎能不让他激动万分。



    山羊胡子眼见下面吵吵闹闹,重重咳了两声,却仍无法让孩童们安静下来。



    于是他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口中念念有词。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在空中虚画了几个图形。



    随着山羊胡子的动作,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微微颤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刹那间,原本喧闹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捂住。孩童们正张着嘴大声议论,却发现声音消失在喉咙里。一只乌鸦原本在枝头鸣叫,此刻也突然噤声,扑棱着翅膀,惊惶失措。



    山羊胡子脸上挂着得意的表情:“诸位不必惊慌,小小的静音术,等你们入山学了几个月也能用的出来。”



    “若是有事要问,现在站到前列来,若是无事,便不要多言,明早随我进山便是。”



    孩童们纷纷大眼瞪小眼,不一会,几个或是身形高大或是衣饰华美的孩童便被眼神推举着走上前来。



    山羊胡子五指一捏,空气中仿佛突然有一声轻微的“啵”响。



    几个孩童先是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其中一个孩童试着张开嘴巴,原本紧闭的嘴唇颤抖着,发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山羊胡子连忙说:“一个个问,每人只能问一个问题,就从你开始,三郎是吧,我记得你。”



    刘世安点点头,问出了他的问题:“敢问道长,修仙是否能逍遥自在,长生久视?又有几人能达到这等境界?”



    山羊胡子捏了捏自己的胡子,又搓了搓:“这修行过程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四步,修道人称之为登天四阶。逍遥自在嘛,到了筑基期便可修习游天法术,遨游天地间,金丹期更可研习飞剑,那更是电光火石,也算是逍遥自在。至于那长生久视嘛,听说元婴祖师可活数千年,自然算得上长生久视。”



    “不过也勿要好高骛远,哪怕是本宗的外门炼气弟子,能达到筑基期的也是十不存一,下院的更是寥寥,想要达到更高的境界,可以说是难之又难。”



    说到这里,山羊胡子自觉失言,连忙找补道:“当然我们离国下院可不一样,只要《杳冥道韵经》修炼有成,踏入筑基期可谓是手到擒来,甚至那长生久视也不是不可能。”



    这番解释让在场所有孩童心中都火热起来,恨不得马上就抵达离国下院开始修炼。刘世安却觉得有一些奇怪:既然离国下院如此之好,《杳冥道韵经》如此之妙,为什么不是那些单灵根的天才享用,反而沦落到他们这些劣等仙苗之手。



    不过鉴于一人只能问一个问题,他也无法再开口,只能把这个想法放在心里,留存一丝警惕。



    接下来便轮到第二个仙苗问问题了,这个仙苗身材高大,几乎和山羊胡子同高。他的名字叫林穹,听他说本来是叫做林穷,算是起到一个贱名好养活的作用,长大过程中也确实是吃穷了他的父母,后来被选上仙苗了,才叫教书先生重起了一个同音名林穹。



    只见他开口询问:“仙长,进了下院我们能顿顿有肉吃吗?”



    山羊胡子站在那里,先是一愣,紧接着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随即,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他的身体随着笑声不停地颤抖,身上的道袍也跟着一起晃动。



    “你小子倒是有趣,唔,长这么高,应该是很能吃。放心,我们下院不怕你们吃,敞开肚皮吃,能吃多少吃多少。”



    “我们不仅顿顿有肉,而且还不是你们平时吃的凡兽肉,而是灵兽肉,那才是人间美味啊。若是再配上灵酒,那叫一个美哟。”



    接下来几个孩童各问了几个问题,山羊胡子便驱散了孩童们,让他们回到马车内等待明早出发。



    马车内,刘世安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二十七郎的叽叽喳喳,这时马车外突然传来声音:“刘三郎可在马车里,不知能否出来一见?”



    找我的?



    刘世安掀开车帘,眼前是一个身着鲜艳红衣的女孩。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的肌肤竟白得如同羊脂玉般。她抬手轻拂被风吹乱的发丝,纤细的手指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一阵清风吹来,一股淡淡的花香便顺着鼻腔直入胸腔,在心肺之间弥漫开来。



    刘世安嘴唇不自觉地抿了抿,舌头在口腔里动了动,却没有丝毫湿润的感觉。他的舌头再次在口腔里探寻,想要寻找到哪怕一点点的唾液,却只触碰到干燥的上颚,舌面传来粗糙的触感。他的喉咙动了动,努力吞咽着,却只能感觉到一股干涩。



    周围的声音在这一刻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厚膜,只有自己如鼓的心跳声在耳边“砰砰”作响。



    “你是刘三郎吧?”女孩见刘世安愣在当场,皱了皱眉头。



    刘世安这才反应过来:“是我,不知小娘子找我何事?”



    “是你家二十七郎欺负的秀娘吧?”



    这时刘世安才注意到红衣旁那个单薄的身影。她身着绿衣,面容清秀,神情畏缩,拉着红衣女孩的衣袖。



    “这...”



    这事确实是二十七郎的错。二十七郎生性好玩,在家管教没多久便被选为了仙苗,没了父母管教,更是人嫌狗烦。平时这里瞅瞅,那里瞧瞧,看到个新奇的玩意儿,伸手就拿过来摆弄一番,不小心砸碎了、弄坏了什么东西,他也嘻嘻一笑,毫不在意,就连马尾巴毛都被他薅秃了。



    那天绿衣女孩秀娘正在湖边洗澡,这小子不知怎么摸了进去,竟然抢了她放在湖边的亵衣,这便罢了,不仅不跑,还拿了根木棍跳进湖里追着秀娘打。



    那天晚上二十七郎把自己怒打妖怪的丰功伟绩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时,属实把刘世安听懵了,然后就是一晚上的竹笋炒肉丝。还没来的及去道歉,这苦主就找上门来了。



    “实在抱歉,是我管教无方,我这就叫二十七郎出来道歉。”



    红衣女孩怒眉瞋目,叱道:“道歉就完了?哪有这等好事?”



    刘世安无奈道:“无论是银两赔偿,还是什么惩罚,都由姑娘。只是二十七郎身娇体弱,怕是经受不住,若有什么惩罚,便由我刘三郎替他受了便是。”



    红衣女孩嗤笑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打你刘三郎又有何用?给我把二十七郎这个小兔崽子叫出来,我把他剥光吊在树上打个十鞭,再挂一晚上,这事就算了了。”



    这时,马车里面露出一个头,正是二十七郎:“绿皮妖怪!还有一个红皮妖怪!”



    完蛋,火上浇油。



    刘世安连忙把二十七郎的头按回车厢,再看红衣女孩,已是面色铁青。



    “我就问一句,交不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