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把明晃晃的火把从大江便晃过,把湍急的江水照得通明。
扁舟如离弦之箭从江心电射而来,其速之快,仿佛船底都未曾与江水接触。
歘歘歘!
三道高大的身影撑开了火光,于波涛汹涌的江面拉出三道长长的阴影。
“大竹帮恭迎百灵道长!”
三道粗壮不一的声音在江岸传开,把激流滔滔之声都给遮盖。
随着他们的喝叫止歇,那扁舟却也止在岸边。
矮矮的船坞之中探出一颗圆溜溜光秃秃的小脑袋。
在众人惊异之时,其发出稚嫩脆生的话音:“师父说这船太费事,先上岸了。”
“什么?”三个壮汉大惊失色。
“师父说了,今年大江帮的供奉一如往年虽可,但要加一条,搜集一批十六岁,且出生于六月的少年,来年开春送到玄天观。”小光头而后又说了一句。
“此事我等定然办好。”三个壮汉即刻答应下来。
“还有一事,阴剑宗妖女三日前受师父一掌,如今遁入江城,但江城地处三山四水之间,足有百二十万人口,龙蛇混杂,师父担心妖女借之遁逃出海,遂想让江城各帮各派封锁出海港口,并搜索妖女下落。”小光头复又说道。
“魔教妖女人人得而诛之,我等义不容辞,定助百灵道长斩杀此孽障。”三个壮汉轰然应诺。
“嗯,就这些事了,我也乏了,先休息了,你等快去干活吧。”小光头将脑袋缩回船舱之中。
三个壮汉面面相觑。
“敢问小道长高名?我等已在望江楼备足酒菜,为百灵道长与您接风洗尘,不知您可否赏脸。”
“师父已经辟谷,早就不食人间烟火,我今日也乏了,明日再说吧,至于我的道号,你等唤我云知就可。”小光头却不再探出脑袋,只是在船舱中懒洋洋地回应着。
三个壮汉听闻这些,脸上露出诚惶诚恐之色。
“缘是霹雳剑云知道长,我等眼拙,还望道长恕罪。”
也是个江湖有名的人物。
“嗯。”船舱中传来淡淡一声呼应。
然后就再无回应。
话已毕,三位大江帮大、二、三帮主也知不能再多嘴,免得惹恼人家,便吩咐几个靠谱的心腹帮众留下听候这位霹雳剑云知道长的差遣,而他们则告别此地,去办小光头吩咐下来的要紧事。
一众人走后,大江便只剩下怒涛急浪之声。
……
醉月花飞满堂霜,一壶浊酒慰风尘。
灵光本性难自昧,是非曲折惹寡心。
圣贤质地不由衷,却道我心他乡来。
…
红纱帐旁响起一声轻叹,一位浓眉大眼,赤膊裸体的短须文士正独自坐于桌边饮酒。
他的眼底多有落寞与疑思。
一阵窸窸窣窣声响,一个容貌妖艳,身材婀娜,只着了轻薄单衣的女子从红纱帐中钻出,轻轻地贴到文士身后。
“郎君可是妾服侍不周到?”娇媚女子朱唇咬上文士右耳,吐着娇兰香息。
纵使铁骨铮铮的汉子在这一声千娇百媚的呼唤下酥筋软骨。
文士微微一动,便把娇媚女子一把揽入怀中,然后抱入红纱帐。
这就又是一曲水调歌头。
欢乐一场后,文士脸上的落寞与疑思却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明亮的眼珠,坚毅的脸庞,整个人仿佛焕然一新,与先前之人判若两人。
叮当。
就在这时,忽闻一声轻轻响动在屋中传开。
文士未惊,从容不迫地转身看向声响来源。
一个面色惨白的美丽女子正跌坐在那,她的姿容实在绝色,说她是黑夜之中的一颗夜明珠也不为过,身上黑袍一袭也不能遮盖玲珑体态,绕是文士见识广阔,每夜在江畔流连花丛,也未曾见过此等绝色佳人。
“郎君~~”
就在文士以欣赏的眼光打量着突然现身的绝色时,忽然红纱帐中的娇媚女子又来呼唤她。
着!
可回应她的却是一记隔空打来的指劲。
她只觉心口微微一痛,就此晕厥过去。
文士见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没有多少惊讶与慌张。
而随之他耳边就响起那绝色美人之话音:“应舵主。”
此乃文士之姓与身份。
“属下在。”文士不疾不徐地应了一声,但身上并无多少恭敬之意。
绝色美人对此也是不以为意,更应该说她已顾不得这些:“事出紧急,长话短说,我中了擎天掌,内景受创,你帮我去购置这些药材。”
一张写了娟秀小字的白纱就轻飘飘落到文士手中。
“属下这就去办。”文士接下白纱后,快速扫过其中内容,铭记于心。
“你亲自去办,小心些,勿要走漏风声,此刻整个江城恐怕都在追索我的踪迹。”绝色美人又道。
文士也就应了一声明白。
然后他没有再多看美人一眼,轻巧地走出房间,就在门后站定了一阵,快步走入楼下的莺莺燕燕声中。
……
“应星,此名此姓倒是与我契合。”中年文士穿过仿佛人人相拥的夜市大街,走入星光灿烂的荒乡小道。
其步快,月光下的影子都追不上他。
最后他停在一方山崖上,坐于其上,俯视不远处已经如同棋盘格子大小的明亮城池。
“好天地!好人间!好世道!”应星长啸三声。
其声传入山风,于山间滚滚而去。
“不曾想我这趟飞升会遇上这样的意义,不过虽有惊有险,但结果却也不算坏。”应星于月下思量起来。
他如今也算是二穿人士,一穿前是某个地球小人物,后来穿越到一方武道世界。
一穿后,他获得了一个金手指——功行双倍。
不管是打坐练静功,还是打招练动功,他都能获得双倍反馈。
而在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修炼下,他的武功便到了一个极深的境地。
应星不是个安分的人,在十八岁武功有成后,他辞别家中老父母,走四方游历,闯荡江湖。
然后他就惊喜的发现与人比武厮杀也能获得许多感悟,而这些感悟多是对手的武学与自身武学的交汇变招。
随着应星交手的人越来越多,他的感悟也渐渐积累,再加上年复一年的武功翻倍修行,他最终在三十五岁那年天下无敌!
成名六十年的剑神败在他剑下,炼邪功延寿三百年的邪道魔君也被他斩杀,号称千年一出的武谪仙也因他夭折。
南海的谱尼圣僧,东山的不全道人,南昆仑的乾坤正气道,北漠的擎天战神,尽皆败在他手。
越来越多的江湖出名人物败在他手,他最后在四十六岁那年获得了天下第一的名号。
世间无敌手后,应星便有了新的追求,破碎虚空,飞升仙界,长生不死。
后来他日夜修行,与天地邀战,与自然为伍,最终在八十岁时彻悟天地奥妙,于澜沧大江众目睽睽下,破碎虚空而去。
只是这一趟飞升却意外重重,破开天地胎膜后,他却未曾抵达某重仙界天地,而是到了一丝空气也没有的太空中。
他再一回首,浩渺无边的天地也不过一颗被云气与海洋包裹的星球。
而幸好他已将武功提升到仙法玄功的境地,内景天地自然化生,可直接汲取天地自然之中的能量,摄取太阳星辰中的光能。
至于氧气也已经不是必须之物,所以他能在宇宙太空中遨游而不缺氧而死。
但太空中危险重重,即使他内景化生,能摄取太阳星辰释放出的光能,可终究不能长久。
而他也不能再回到原来的天地,那颗星球在他第一次有意回归的时候就拒绝了他。
应星在那时也了然,自己并非真个破碎虚空,仅仅只是被发射升空,星球天道来了一个顺水推舟,就把他送出星球。
想必过往传说中的那些飞升之人也都是落得他如今这个下场。
应星在宇宙深空中遨游了差不多三年,就撞上了一道太阳风暴,练了十八种大圆满硬功的肉身当场寂灭,最后余下一道精神于幽深的宇宙太空中不灭长明。
后来在迷迷糊糊间他的不灭精神就撞上了一个黑洞,而后来到了此界,夺得一个幼童身躯。
或许是他的精神过去强大,也可能是精神与肉体不契合,这具幼童身躯难以容纳,他只能自封精神,慢慢调养新的身躯,使之能够容纳自己再醒转。
然后这么一等,就是三十六年,这副身躯才被他调养合适,这才清醒来。
“这方天地实在好,这方宇宙实在妙。”应星有赞叹一声。
他感觉到曾经枷在身上的桎梏消失了,他如今终于可以能探索更高的境界。
只是这副肉身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受他的表人格使用,竟然投身拜入一个地方帮派大江帮,混了二十年,凭着自身展露出去的微许天赋竟还得了个长老职位,而这还只是他的表面身份,其另有一个身份,乃魔道阴剑宗江城分舵舵主。
他是个暗间,是二五仔。
不过应星如今已经归来,这些身份就都不必在乎。
表人格在主人格醒来后就直接解散,全部记忆都汇入主人格,所以应星才能对过往三十五年的经历了如指掌,甚至比自己的表人格还要了解。
“此界武道上限倒是挺高。”
应星抚着精修的短须,思附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