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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凌霜月沐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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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回故地、祭亲人、百感交集……
    仙盟大会结束以后,桑凌烟带着冷月陌,跟着大师兄、五师兄、十三师兄回到了绻云山。抬头望着仙气迷朦中的绻云山,真的是……久违了……



    踏着那熟悉又陌生的青石路,一步一步往里走,她竟然生出了一丝近乡情怯……渐渐的,山门越来越进,她禁不住的笑开了,也禁不住的泪眼迷蒙……



    “弟子拜见十五师叔,见过莲华清君……”



    “凌烟见过各位师兄、师嫂,师姐、姐夫……”看看来迎接她的这群人,比她离开时,少了好多熟悉的面孔,又添了好多不熟悉的面孔……



    “回来了……”二师兄赵西平笑着说,语气中充满了平静的喜悦,仿佛她从未远去,只是家人在迎接荣归的游子。



    “回来了,好久不见了……”



    “回来就好。来,这是你二师嫂,是我在狩祟途中,遇到的散仙,孟绿蕊。”



    “凌烟见过二师嫂。”



    “好,好……绿蕊见过清玄仙上。”



    “二嫂别这样,一家人不讲这些。”



    “这是师兄的小儿,赵丛飞,这是小女,赵丽飞,快,见过十五师叔。”



    “赵丛飞/赵丽飞,见过十五师叔。”



    “好,乖啦……”



    “行了行了,还不让开让十五师妹和莲华清君进去,有什么话,进去聊,你们的十六师叔怕都等急了。她现在可是矜贵人儿,出不得半点差错。”五师兄瞿延平着急的说。十六师叔就是林云缈。



    从山门到宗门主建筑,若光靠步行,是一段不近的距离,但,桑林烟与冷月陌在众人的簇拥下往里走,却是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就连有师兄问林云峥东篱山之行,是否顺利,都布了法障。对于她,似乎众师兄弟姐妹们,都有说不完的话,又不知从哪里说起。在她离去后的岁月里,日子过得就像一块破布,不忍去说。



    一进山门,桑凌烟就忍不住四下不住的打量,对她来说,她最深的眷恋都在也里,她怎么看都看不够。可,看着看着,她的心中竟然不由得升起一股子恐慌。她怕……她怕怎么转也转不出去,她怕怎么喊里喊不到一个人,她怕这样看着看着就扭曲了,她拼命想阻止,却阻止不了,她怕,扭曲过去之后,她又会被扔到什么地方,怎么转也转不出来。



    恍惚间,她看到,在她的前方,远远的,有一个人影向她奔过来,接着,又有一个人,从她的方向,朝人影奔过去,太好了,终于看到人了,而且,看这一双人影,像一对鹣鲽情深的夫妻,妻子还怀了孕了,挺着个异常大的肚子,一把推开一边心惊肉跳叨叨,一边小心翼翼要去扶她的丈夫,向她奔过来……呀!不过!



    “凌烟姐姐!”



    “天啊!”猛地回神的桑凌烟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的奔上去,接住奔过来的孕妇,她跑起来的样子,好像肚子随时会掉下来。“小心些!”



    “凌烟姐姐,真的是你吗?”奔过来的妇人,才不管自己怎么吓到了别人,迫不及待的想得到答案。



    “是我,你小心些,这么大月份了,还跑这么快,你快把五师兄魂吓没了。”



    林云缈似乎没听她说什么,试探着伸出手来,碰碰她的脸,好像生怕一用力就把幻象戳破了似的,闪地收回手,看着指尖,“热的……实实在在的……”然后又伸出手来碰一下,仿佛确定真是热的后,赶紧进一步确认的,将整只手都放到她脸颊上,“真的是热的,不是在做梦耶……”接着,开起了盲人摸象模式——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一通瞎摸,“真的活过来了,而且你比以前看上去更漂亮呢,你看这皮肤,好嫩好滑哦,看上去就十八九岁的样子,我反倒像你姐了……你看你,身材也好好,这就是凤神化身的好处吗……”



    桑凌烟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感到惊讶和好笑,这世间的女子,是不是不分大小,不分婚否,见到故人,大多关注的只有几件事,一是外貌,二是……那,接着,是不是该问她什么时候成亲了?



    林云缈把桑凌烟摸透以后,从她肩头看过去,看见走在一行人前头的冷月陌,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正式拜堂啊,冷二公子可是等了你二十年哦。”



    林云缈觉得是很中肯的一句话,却莫名戳中了桑凌烟的笑点,“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林云缈觉得莫名其妙。



    “无事,能再见到你们,我高兴……”



    一众人来到当年林潇笑专为玉竹臻君桑以渔修建的墓园。在上完香之后,纷纷悄然的离去,将一方清静,留给桑凌烟,这对父女,这对姐弟,一分别就是二十年,一定有说不完的话。



    “父亲,对不起,女儿最终没能来到您和耔墨身边……也许是上苍在惩罚女儿的不孝,没能完成父亲‘锦粟漫人间’和照顾好弟弟的遗愿,所以让女儿重回人间保受思念与愧疚之苦,以赎我犯下的罪过……女儿这一回来,便是清玄仙,我还不知要在这世上徘徊多久,忍受多久与父亲与弟弟的离别之苦……不过父亲,我相信,无论有多久,无论我在哪里,您又在哪里,我们终有相聚的一天……到时候,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既然上苍要惩罚我,不让我与父亲和弟弟相聚,要我继续在这世上承受离别之苦,那我便留在这世上就是。我不仅要去替您实现‘锦粟漫人间’的宏愿,也要去实现我‘让九天重启、九幽重开’的愿望,我要把耔墨带回人间来,我要让他获得本应属于他的权力,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行走在这个世间。”



    她将满含热泪的目光,转向了她的墓碑旁的,桑耔墨的墓碑,“弟弟,原谅姐姐在不得已之下做出的错事好吗?我们姐弟俩,在这世间恍若蜉蝣,完全靠大家的恩惠,才能活下来,才能走下去。我们什么都不曾做,却受尽大家的恩惠,我们报恩都来不及,怎能让他们因为我们姐弟去承受灭顶之灾?无条件向我们布施恩泽的人,皆是善良温柔之人,我们不能因为他们善良,便将无理无度的索取,变得理所当然。这世上,是没有任何人是理所当然,该为别人做什么的……也请原谅我这二十年都没有试图去找过你。我不是不想去找你,而是,这世间,对你太不友好了,即使找到你,也是让你和我一起做孤魂野鬼,一起受苦……倒不如让你留在父亲身边,有什么事,父亲会保护你的,你也可以陪伴父亲……



    “弟弟呀,你就先安心的和父亲在一起,等我,等我在这世间,赎完了罪,攒够了功德,向上苍交换。等到九天重开,九幽重启之后,我便去找你,让你重回人间,晒着太阳,吃着你最喜欢的零嘴儿,去往你最想去的地方玩耍……在这之前呢,你就和父亲在一起,你现在也长大了,要好好照顾父亲,天凉了要加衣服,天热了记得有解暑汤,到点儿了记得叫他吃饭……尤其让他少喝酒,告诉他,虞国现在好着呢,母亲也好着呢,不用他借酒浇愁……若是他不听,你就告诉他,当心我们都不要他了,让他自己和酒过去吧……”



    “烟儿……”她虽然在笑,笑得很温存,冷月陌却害怕她会突然崩溃掉,伸过手搂住她的肩,给她安慰。



    “对了,父亲,这是冷月陌,就是以前,您赞不绝口的冷月陌……您一定没想到吧,我会带他来见您。连我都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与父亲口中赞不绝口的少年有联系,更没想到,为了一纸假的婚约,他竟然等了我二十年,而且,他在并不知道我会回来的情况下……我才发现,这世上,除了父亲和墨墨,我还可以在另一个人心里这么重要……所以,父亲,我若是真的嫁给这个把我看得这么重要的人,您不会反对吧?”她面带微笑的静静等待着,过了片刻,她展开了灿烂的笑容,“您不说话,就表示您答应了?”然后,她高兴的拉拉冷月陌,“快,快不磕头,父亲答应了。”



    冷月陌温柔一笑,与她一起,虔诚的向桑以渔拜了拜,并执起礼,郑重的说,“岳父请放心,小婿一定会照顾好、保护好烟儿,不会让她受到一点委屈,受到一点儿伤害。小婿会一生一世,只对她好,不离不弃,绝不生外心。小婿也会和烟儿一起,实现您对世间的期望。努力的积攒功德,希望能向上苍换得九天重开,九幽重启的恩典……”



    “哎呀,你跟他说这些干嘛?他整天醉眼昏花的,能听见什么呀,不如敬他一杯酒实在。”桑凌烟就听不得这些肉麻煽情的话。



    “好……”冷月陌轻声却缱绻的答应,端起酒杯,与她一起,向她的父亲敬了一杯酒。



    “月陌,把你的头发给我一缕。”



    “好……”仿佛她的要求,他就没有不答应的,从发尾到发稍的,取下一缕来,交给她。



    她素手一摊,变出一个锦盒来,打开锦盒,两条正红色的手绳飞出来,悬浮于空中。她施法将他的头发融进编着牡丹花样儿的手绳里,再取下自己的一缕青丝,融进编着梅花花样儿的手绳中。拿下那条梅花手绳,系到了他的左手腕上,“结发为夫妻,百首不相离……”



    冷月陌轻声一笑,眼中却笑出了泪花,拿下那条牡丹花样儿的手绳,也郑重的系到她的玉腕上,“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



    “白首不相离……”桑凌烟反过手来,握住他的手。从此以后,他们就是一家人了。虽然她现在对他依然没有男女之情,她相信,他对她也没有。但那又何妨,只要他愿意,那么,她就会尽自己的努力,去做个好妻子,报答他二十年来,对她的付出。她很希望这世间能够公平,让所有人的付出,都能得到回报,但这世间从来都是不公平的,付出往往得不到回报。她也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去改变世间,成她心目中的模样。可,她有能力让为她付出的人得到他应有的回报啊……至于永恒,这世间变数太多,连她父亲和母亲那样,爱得死去活来的人,到最后都分道扬镳,她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给自己永恒。既然要求不了别人,就只能要求自己。至于他,他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才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好……”冷月陌不知她心中有那诸多的想法,亦张开他宽厚有力的大掌,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的纤纤素手。望着她灿烂耀眼的笑容,他情不自禁的对她展开了一个更灿烂耀眼的笑容……彼此手心那浅浅的温热交汇在一起,交汇出了滚烫的幸福,猛一下就沸腾了他的心……沸腾的血液又满载着滚烫的幸福,流遍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将他手腕上梅花样的手绳渲染出了灼灼华光,而她手腕上牡丹花样的手绳,也被她晶莹的肌肤衬托得熠熠生辉。两条手绳分别系在两个人手上,却把彼此紧紧系在一起,各具风姿、交相辉应……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



    “现在,事情几乎都做得差不多了,我想出去走走,你愿意和我一同去吗?”桑凌烟突然开口问。



    “好啊,我原本打算的,就是仙盟大会结束后,就继续游历,现在你回来了,更好。你想去哪里?哪里我都陪你。”



    “我想去查一件,我一直很疑惑的事情。你还记得孔雀魔吗?”



    “怎会不记得?那是所有不幸的开始。”



    “我怀疑,当年附身孔雀的那只魔物根本就没有被消灭掉。重华圣尊自爆灵力,也只是炸了他的宿体,削弱了他的力量,而他的本体,现下不知正藏身于何处。而且,我不但怀疑他没有被灭,更莫名的觉得,他正匿藏于某处,酝酿着比之当年,更大的阴谋。”



    “何以见得?”



    “那只孔雀魔,合我们三人之人,偃去他七成功力,剩下三成,众修士依然拿他没有办法。他的修为不知比圣尊的修为高出的少倍,而且圣尊当时是伤得千疮百孔了,就算他自爆灵力,也不可能与那魔物同归于尽,甚至,在我和涅凰都崩溃了的情况下,圣尊连靠近魔物的机会都不可能有……但,祖父却与他同归于尽了……



    “据父亲说,是你和涅凰灵力崩溃时,爆发出的巨大力量,将魔物震飞出去,祖父抓住这个时机……”



    “不太可能,就算是筋脉崩溃时所爆发出的力量,是平时力量的数倍,可我那时才多少修为?增长了数倍,又才多少?涅凰分崩离晳的那一刻,魔物原本被偃住的力量,会迅速的恢复过来。就算,他没反应过来,被我爆发的灵气掀翻,就算他当时犯二,被圣尊扑倒自爆。可是,他们之间的力量,太过悬殊,注定了圣尊的自爆无法除掉魔物。我估算过,以我目前玄仙的修为,加上偃灵术,还要我完全不受伤,在当时的情况下,应该能做到……”



    “你是说,当年的孔雀魔,其实是有人设的局……我当年也怀疑过,因为太巧了,孔雀魔灭,祖父因此仙逝,丹枫山生事,逼死了你……可是,我却没有查出武家掀起的这场仙界浩劫,与孔雀魔有丝毫的联系……”



    “查不出,不等于没有。不过,也许连武家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成了个局中的一枚棋子……毕竟,魔,最拿手的,就是引诱野心过大之人,为自己办事,与自己提供身躯……”



    “可,这也说不通啊,假若丹枫山是一枚棋子,掀起了这么大的浩劫,若是魔物夺舍武玉堂,或武杰勋,以他的能力,又没了坤灵修行者的威胁,完全可以颠覆仙界……可是,就连丹枫山被灭,这魔物也无声无息……”



    “或许也无关,丹枫山掀起的浩劫,不过是魔物的计划,带来的连带效应。不过无论如何,我不相信,那魔物是被消灭掉了。它一定还躲在某一个角落,酝酿着更大的阴谋,实现它成为仙凡霸主的野心。不过,让我想不通的是,那魔物,当时就应该已经俱备了颠覆仙凡两界的能力,干嘛不做呢?非让人对着它自爆。要知道,那再不济,也是金仙的自爆,虽不会弄死它,也会损了它的修为。就算,它伤了修为,但放眼当时的仙界,它仍然找不到对手,那他干什么装死?难道,他想跟上苍干一架?代替上苍,成为天地共主?这更不对呀?想跟上苍干一架,不是该暗暗积蓄力量,有多好藏多好吗?这生怕上苍不知道的出来溜达,叫什么事儿啊?”



    “哎呀,不管了,先查查再说吧。当年,我伤重,虽觉怪异,但没有精力去思考,怪异在哪里。接着仙门百家逼山,就更无暇思考。再后来做了鬼嘛,对这世间,多多少少是有仇恨的,再者,就算世间再闹个天翻地覆,也不需要一只鬼来管。如今回到世上了,还一回来就是玄仙。小事不找我,找我没小事,既然想到了,就得防着,免得到时候又该我伤脑筋。我觉得我就像一根柱子,危险来临的时候呢,个个都死扒着不松手。一安全了呢,就是拦路障碍,心好点的绕道儿走,心坏的呢,直接动手拆。”



    “别伤脑筋了,想不通一起想,要查魔物,我们一起查,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同你一起面对。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牺牲。也请你答应我,今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再一个人独自做决定,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好……”到时候再说吧。



    看着她那真诚得比世间任何东西都清澈的眼神,看着她那温柔得能将他的心熔化成一滩水的笑容,他情不自禁的展颜一笑。笑?若是他知道,她心里都是怎么想的,恐怕连呕死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