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这鸡屁股是我的。”
“来了来了!”
“唔。”
时值十冬腊月,寒风凛冽,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每一片都像是锋利的刀片,切割着空气,也切割着肌肤。
林府后院,一桶剩饭剩菜被无情地泼在冰冷的空地上,瞬间被覆盖一层薄薄的冰壳。
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如饿狼般扑了上来,他们穿着破旧的皮袄,跪在雪地上,双手迅速在残渣剩饭中翻找,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佳肴。
后门台阶上,林府管家身着厚重的棉袍,衣襟上绣着繁复的图案,却掩不住他眼中的冷漠与不屑。
他悠闲地靠着门槛,砸吧着嘴吸着大烟,神情冷漠地注视着那群孩子。
而在他身后便是那林府。
花灯点缀,灯火通明,品诗论酒之声不绝于耳,各种奢靡淫乐更是频频传来。
老管家抽了几口似乎是觉得无聊了,抬手像对待牲畜似的对着远处一孩童招手道。
“狗娃过来!”
“对对对,过来!快点。”
“狗娃?今天是除夕,你家里也没买肉吧?”
“呵呵哈哈,今天管家呢我心情也好!不过还差了点感觉,喏,看到了没?大黄嘴边这只鸡大腿。只要你叫我声爹,今日它就归你了。”
管家的面前的小男孩穿着破烂的草鞋,双脚冻得烂疮都已经凝结上了一层冰沙,站在雪地里的他紧了紧身上并不暖和的单衣。
小男孩直到听到鸡大腿后,双眼才有了一丝神采,这才挪动着冻僵的双腿,到了管家身边。
林毅站在老管家身边,他的喉咙在寒冷的空气中早已干涩。
对于一个小男孩来说,何时能吃到这般美味?他的喉结在冰冷的刺激下变得不那么灵敏,强行咽了几口口水,这才勉强能开口道:“爹。”
管家听到后先是笑了下,转眼又是脸色大变。
“老子才没你这么没出息的儿子,滚求吧你!”
林管家骂了一句后,那嘴角总算是起了一丝满足的笑容。
随后靠在那边又抽了几口烟享受着这种凌驾众生人上人的感觉。
穿着皮靴的脚更是踢了下,那鸡大腿顺势滚到了林毅的身边。
林毅并未如饿狼般扑向那鸡大腿,而是小心翼翼地捧起它,仿佛捧着一件珍宝。
这才将鸡腿轻轻拥入怀中。
“有了这个,回家吧。”
小腿迈开步子。
不知跑了多久。
直到肺部灌满了冰水几近窒息这才停下。
到家了。
他不敢停歇。
他不知何时自己会死在这小镇的哪个角落里。
开门。
他望着角落里也不知是饿死还是冻死的几只老鼠,这个冬天似乎更冷了。
屋内并无什么家具,几平米的小屋里,在那墙边尽头只有一张床,其中一条床腿因为断裂还用石头代替支撑着。
床榻上,一妇人躺在那边,她四肢似乎已经退化如同一具干尸。
如果不是呼吸间那呼出的轻微热气在冰冷的空气里格外的显眼,恐怕都会以为她已经死去很久了。
林毅靠近后,轻声凑到她耳边道:“娘,我今天弄到了肉哎!”
林母闻言这才睁开那深陷进眼眶的眼睛,好一会眼球才转动过来。
“咳咳,毅儿你又挨打了吧?”
“没呢,今天除夕大家可好了!我就帮了点小忙他们就给了个鸡大腿呢。”
“乖孩子,跟着娘让你受苦了啊!”
“嗯……才不会呢!孩儿已经长大了,是男子汉了。娘你快吃吧。”
林毅说着就将鸡大腿凑到了林母嘴边。
咽着口水看着母亲吃下了点鸡皮,林毅这才明白母亲连进食都是这般艰难。
将手在身上擦了擦,林毅这才撕扯着鸡肉送入了母亲嘴里。
“毅儿你也吃,娘已经饱了。”
“嗯……不!我在外面吃过了的。”
“又在胡说,吃过了怎么还偷偷舔手指呢?一起吃吧。”
母子二人互相看着,一口一口的将那鸡大腿分食殆尽。
难得的温馨时光,母子二人都未曾言语。
直到肉吃尽。
林母这才打破沉默。
而她似乎也因为这肉食有了些许力气,久违的坐了起来。
“毅儿,你可曾想过娘会死?或者你可以抛弃娘独自离开?”
“你可以尽管说你的想法,反正娘时间也不多了。”
林母伤感地的说着,同时望了一眼窗外。
雪天啊……
“娘你说什么呢?娘身体马上就会好了,等我再大点就可以去码头上工了,攒了钱给您看病。”
“傻孩子,娘的身体自有数。”
“傻孩子!今天是十二岁生辰了吧?那你……你想知道你父亲吗?”
林毅听到父亲二字先是一愣,随后迟钝的脑子里面这才有了父亲的概念。
“想,也不想。”
林母微微一愣,难得挤出一丝笑意抚摸了下林毅的小脑袋,道:“那你想离开这小镇出去吗?可能会过更好的生活哦!”
“孩儿不想。”
林毅的回答的坚定。
“那……那你可愿修仙?你听过仙人修仙者吗?”
母亲的转折太快,林毅的脑子明显跟不上。
想了,沉默了很久他才点头。
“听过,修仙者都有大能,有移山填海本事。上可入九天,下可入黄泉,有定人生死扭转乾坤之力?”
“不过只有修仙世家子弟与那极具灵根者方可入道修仙。”
“而有灵根者方可修仙,踏足仙途。无灵根者如蝼蚁渺小,岁月尘沙不值一提。”
“毅儿说的没错,所以你想修仙吗?可能会死的那种。还会有……”
林毅望向母亲,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看着母亲。
再次沉默了一会后,他回应道:“可以。”
沉默。
母子二人都沉默了下来。
林母又看了一会雪景,这才继续。
“你父亲就是修仙者,他有多厉害我不知晓。”
“但他也是你我母子的仇人。”
母亲说到这里那温和的脸上变得有些狰狞,林毅从未见过母亲露出这般表情。
十二年的生涯里林毅他从未见过,从未。
“父亲?仇人?”
“嗯,没错。十二三年前你父亲与另一位修仙者来到这小镇。”
“你可知他们做了什么?哈哈哈,仅仅是为了他们的一个赌约,你父亲施暴了我。”
“我还记得那天……永远不会忘!”
“那也是个雪天。很冷。”
“随后,娘便有了你。”
“但毅儿,你可知他们赌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