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求求你了!不要把弟弟献给龙王爷好不好?籼籼已经没有娘了,籼籼不能再没有弟弟了!”
“留下这个小畜生干什么,家里面哪还有多余的粮食来养他!”
“爹爹,籼籼能干活,籼籼能去赚钱养弟弟!以后籼籼每天只吃一顿饭,每顿只吃半碗好不好?”
“这个小畜生就是个祸害,你娘就是被他害死的,把他摔死了正好一了百了!”
“不不,爹爹!娘不是弟弟害死的,娘不是弟弟害死的!”
“怎么不是被他给害死的,这个小畜生一出生就害得你娘难产而死。现在咱们镇子里又出现了百年不遇的瘟疫,死了那么多人,都是这个小畜生害的,他就是一个妖孽!”
简陋的屋子里,一身破衣烂衫的小女孩在泪流满面的恳求着父亲。在他们面前的襁褓里正裹着一个婴儿,婴儿皮肤胜雪,小嘴红润,活脱脱一个面团捏成的小人儿。
只是这小人儿的一只眼睛分外奇特,里面的瞳孔竟然是金色的。金黄金黄的,闪耀着一股神秘而诡异的光芒。
此刻他正咧着嘴朝两个人笑,完全不知道他这狠心且愚昧的爹爹马上就要把他给献祭出去了。
“弟弟不是妖孽,弟弟是天上的星星下凡,是个小仙童!”
“狗屁的小仙童,哪有正常人的瞳孔是金黄色的?连族长大人都说了,这小畜生就是一个妖孽,这场瘟疫就是他给带来的!现在必须将他献祭给龙王爷,只有这样才能平息这场灾难!”
……
……
这一夜天寒地冻,大雪直接没过了脚脖子。
北风呼啸,天如泼墨。
然而乌云之中的月亮却露了出来,一点清辉洒下,照在厚厚的雪地上,反射出清冷悲凉的色调。
漆黑恐怖的荒野上,一个小女孩正借着这点可怜的微光,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在仓皇的奔逃着。
鹅毛大雪将她身上破旧的棉衣都覆盖了,寒冷的气温直接将她呼出的气变成了冰渣子,一层又一层的凝在她散乱的头发上。
此刻,襁褓中的婴儿睡得正甜。
她死死的将襁褓保护在怀里,愣是没让一片雪花落在弟弟的脸上。
弟弟虽未满月,而籼籼她也才是个七岁的孩子!
她趁着夜色抱着弟弟逃离了家,逃离了镇子,一股脑的跑进了后山这片荒野!
已经在雪地里狂奔了两个时辰了,此时的小女孩已经是精疲力尽。但是她不敢停下来,生怕一停下来就会被镇子里的人追上。其中还包括自己的爹爹,一旦爹爹追上了自己,那么到时候弟弟就要被他献祭给龙王爷了。
还好她的脚印很快就被漫天的大雪给掩盖住了,但是脚上传来的刺骨般的冰冷也在提醒着她,鞋子已经不见了,是在慌乱之中跑丢了。
此刻籼籼的双脚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唯有靠着一股子毅力在支撑着她继续奔跑。
跑!快跑!不要停!
逃离!逃离自己的家!越远越好!
直到天边显现一抹晨曦,直到自己再也迈不动双脚,直到一双眼皮千斤重,她这才不得不停下来靠着一棵大树喘息。
地上又冷又湿,籼籼奋力的扯下几块枯树皮垫在脚下,让那双已经被冻得发红发紫的小脚暂时得到了缓解。
“弟弟,姐姐跑不动了,姐姐……姐姐要睡一会了,你乖,乖……”
小女孩倚着树干闭上了双眼,但是怀里的襁褓却扣得更紧了。死死的扣着,或许只有死亡才能让她放开。
雪停了,大量的雪花压在籼籼的身上,将她整个的覆盖掉。
她那瘦弱的身躯仿佛随时都经受不住雪花的摧残,随时都有可能将她压垮掉。
但是她没有被压垮,她只是一动不动,远远的看去就像是一个坟包,毫无半点生气。
“哇哇哇!”
一阵稚嫩的婴儿啼哭声传来,惊醒了还在沉睡中的小女孩。
弟弟哭了,弟弟应该是饿了!
然而饥饿的又何止是襁褓中的婴儿,籼籼也饿的头晕眼花。
在救走弟弟之前,爹爹就把她关在柴房里一天都没给饭吃,她是从窗户那里爬出来的。
再加之昨晚上又疯狂的奔跑了一夜,此时的她早就是饥寒交迫,肚子叫得要打鼓了。
籼籼晃了晃脑袋,掸了掸身上的雪,一阵冰凉侵入了她的衣领里,让她忍不住的打了个冷战。
“哇哇哇!”
襁褓中的婴儿还在没命的哭喊着,她轻轻的扯开一看,弟弟那原本红扑扑的小脸已经冻得煞白。
籼籼用力的搓了搓小手,然后用掌间的温度去贴住弟弟的脸。
“哇哇哇!”
弟弟哭得好厉害,弟弟一定是饿了,怎么办?
籼籼朝弟弟的嘴边伸过去一根小手指,立马被他捕捉住含在嘴巴里,拼命的吮吸着。
弟弟的哭声停止了,然而籼籼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弟弟真的很饿,该怎么办?
她抓起一把雪就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然后用口腔中的温度去将它融化,升温。
籼籼将口腔里的“温水”喂进了弟弟的嘴巴里,但是弟弟还是在拼命的哭。
弟弟还是很饿,到底该怎么办?
情急之下,她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后轻轻地放进那张饥饿的小嘴里,任他吮吸。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两张稚嫩的小脸上,瞬间化为水滴。
弟弟吃饱了,满足的咂了咂小嘴,顺着他嘴角的地方,一缕鲜红的液体滑落下来。
籼籼冰冷的脸颊显得越发的苍白,但是当她看到了弟弟那只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眼睛之后,那憔悴的面容上还是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弟弟有只黄金瞳!
“弟弟是天上的星星下凡,将来一定可以每天都吃到白面馍馍的!”
随手捡起身旁一块锋利的石头,籼籼朝着自己散乱的头发上面使劲的割下一缕发丝来。
她无力的倚在树干上面,然后用自己仅存的一点意识将这缕发丝编成了一个小手镯,最后再小心翼翼的戴在了弟弟柔软纤细的手腕上。
“弟弟,这发丝手镯是咱们的娘教我编的。她告诉我,将自己编制的手镯戴在别人手上,就可以把自身的好运传递给他了。姐姐愿意把自己一生的好运气都传给你,希望我的好弟弟可以平安喜乐的活下去……活下去……”
雪下得越发的大了!
襁褓中的婴儿又沉沉的睡去,睡梦中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籼籼也睡去了,她太虚弱了,已经奄奄一息,这一睡或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朦胧中一辆华丽的马车在朝她们靠近,籼籼眯成一条线的双眼仿佛看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
“老爷,好像是两个小孩!”
“哪里来的两个小孩?我明明只看到了一个!”
“老爷,您的意思是……”
“把这个女孩带回去给少爷做童养媳,给她喂点东西,别半路上死掉了!”
“那这个襁褓里的婴儿……”
“嗯?”
“是的老爷,我明白了!”
籼籼被带走了,她在意识消失前的一秒钟还想伸出手来抓住弟弟,但是最后只能看他被孤零零的扔在雪地里。
弟弟哭了,哭得声嘶力竭。
他仿佛也感到了亲人的离去,伸出两只小手来在风雪中无力的挥舞着。其中一只手腕上面还戴着一个乌黑的发丝手镯,那是姐姐给他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
风雪是最无情的,但比风雪更加无情的还是人。
马车头也不回的绝尘而去,苍凉的荒野之中只留下一声声稚嫩而绝望的悲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