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恩死了,死在风元门众人的骂声中,死在身为风元门大师兄的责任中,死在那光鲜亮丽的“正途”里。
他没想到,那要掳走小师妹,杀了三五个弟子的恶人,竟是龙族之人,龙族不是审判之族吗,不是公正之族吗,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他想不通,想不通正道为什么会干出这种事,想不通为何风元门所有人都说是他的错,是他招惹了那位龙公子。就连那被救下的小师妹,此刻仿佛也化身厉鬼,与众人站在凌恩面前,指责着他耽误自己搭上龙族的大好前程。
看着平常严肃的掌门和众长老此刻对着那位龙公子低头哈腰地赔笑,凌恩知道,今天自己不会有好下场。但也只是静静跪在大殿下。
“凌恩,你这逆徒,枉我对你苦心栽培,你就这么给我惹事,就这么污我宗门名声,就这么照顾你的师弟师妹们?你怎么做的大师兄?”此刻厉声呵斥凌恩的是风元门的掌门,凌恩想到平时掌门对他的各种褒奖,心里越发凄凉。他没有爹娘,掌门收养他时,他才四岁,如今二十年过去,他二十岁,二十年来,他苦心修炼,事事都听掌门的,为的是报答这份恩情,可以说,他心里一定程度上,是把掌门当做父亲的。成为大师兄,耽误修炼时间去帮师弟师妹们,也是因为他把风元门当做家。
现在,风元门众人眼睛里像是喷出火,炙烤着跪在殿前的凌恩。他想着过去种种,听着一声声咒骂,终是做出了决定。
“我不欠你们的!”凌恩缓缓站起,对着众弟子吼了一声,众弟子被他这一吼吼得愣了下神,竟一瞬间安静了不少。吼完,凌恩转身,仰头看着大殿上讥笑着的龙公子,看着他身边站着的掌门和众长老。他提了提气,大声说道:“我不欠他们的,掌门,我欠您的,我流落街头,忍饥挨冻时,你把我带上山,收我做弟子,引我踏上仙途,这是我欠您的,我谢谢您。”说罢,他朝着大殿直直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哦?风掌门,这么说来,这小子是你的亲传啊,你不帮他说说话吗?”坐在主座的龙公子戏谑地看着掌门开口。
“公子这是什么话,风某一向是非分明,绝不会有偏私之举。”掌门急忙出声,言毕转身看向殿下的凌恩,眼里满是冷漠,大声说道:“凌恩,我如此看重你,你却犯下如此大错,竟敢打伤公子,颠倒是非,污蔑龙族,我风正没有你这样的弟子,今天逐你出我风元门,是死是活,一概不论。”说罢他转过身去,没再看凌恩一眼。
凌恩笑了,笑的很无奈,渐渐笑的有点癫狂,那殿上的龙公子却是打断了他,对他说道:“小子,你伤了本公子,还污蔑本公子的清白,本来今天我是万不能放过你的,但是呢,本公子也不是什么嗜杀之人,这样吧,你立下血誓,以后就做本公子身边的一条狗,好好服侍本公子,今天就饶你一命,如何?”龙公子一边说,一边讥讽地看着凌恩笑。
凌恩站起来低着头,因之前颠笑而上扬的嘴角已是收起。他静静站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殿下的众人因刚才龙公子的话语也皆默不作声,谁知道凌恩会不会同意,万一他答应了龙公子之后转头去报复众人,那时众人可就真倒霉了,所以大家都默契地不说话,怕被惦记上。
“垃圾!”安静的法场中忽然传出一声低语,声音虽小,却明显的很。
众人还在看是谁在说话时,殿上的掌门一众却是指着凌恩说他不识抬举。龙公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问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垃圾,你,你身后的掌门,你们都是垃圾!”凌恩指着殿上,大声说道,没等殿上开口,他又接着说道:“作为龙族,做着这种苟且之事,坏龙族名声,不是垃圾是什么。作为掌门,不分是非,跪倒在强权面前,我与他相处二十载又如何,强权面前没有一点犹豫地撇开我,不是垃圾是什么?”
“畜生,我这就将你就地正法,看你还怎么胡说八道!”风正说着,就运转起术法欲冲下殿去杀了凌恩。
“不用您动手!我凌恩这个名字,这条命,都是您给的,今天我便都还给您!世上不会有凌恩,只会有凌乘风,和风正风掌门没有半点关系的凌乘风,这条命,拿去便是!”话音刚落,凌乘风抽出腰间佩剑架于颈上,抬头看了看天,三息后,一阵风吹过,凌乘风和他的剑,双双躺在一片血泊之中。
大殿上,掌门和众长老将那小师妹传上了殿内,簇拥着龙公子一同离去。法场上的弟子也纷纷散去,最后,只剩两名杂役弟子在收拾凌乘风的尸体。
“真是的,死了还要给我们添麻烦,这血真是难擦死了。”其中一名杂役弟子抱怨得不行。
“倒霉死了,偏偏今天轮到我们两个轮值,这尸体扔哪儿啊,后山吗?”另一个弟子问道。
“废话,不扔后山扔你厢房吗,赶紧弄吧,烦死了。”那名弟子不满地催促道。
就这样,两名弟子把凌乘风的尸体扔到后山时,已是入夜,或是由于宗门弟子大多都在接待龙公子的宴席上,今天的后山并没人巡视,所以并不会有人注意到,有一团黑火朝着凌乘风的尸体缓缓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