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祁潜,吴间倚在椅子上,神色间再无半点漫不经心。
“怎么样,小吴?”一个警察见祁潜走了,推门进来,“他说了什么?”
“不要突然闯进来啊海哥。”吴间瞬间装作心口疼的样子,捂住胸脯,接着又光速恢复正经。
“别废话。”厉海——也就是突然闯进来的警察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说他早上七点二十出门,在楼下碰见了住一号楼101的李秀慧(花婶)和住三号楼302的卢恩,跟他们聊了几句,两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吴间面无表情地回忆,“哦,对了,祁潜住二号楼202是吧?这门牌号真难记。”
“是201。”厉海纠正,顺便教训道:“说过多少次了,要用正式的语言描述,不然容易引起误会。”
“那不重要。”吴间摆摆手,不知是在说门牌号还是语言问题。“出门时间跟监控摄像头显示的一致,跟李秀慧说的也能对起来,卢恩那儿还得验证。”
厉海点了点头,“交给其他人就行,祁潜所称应该没问题。在这种问题上撒谎没必要,除非他另有所图。”
文绉绉的,吴间暗想。
“之后祁潜在大门口遇到容成(容叔),但对方神色匆忙。他没看时间,但估计在23分左右。”吴间说完,屈起指节扣了扣桌子,“据说有一件非常好玩的事发生,想知道吗?”
谢邀,并不想。厉海神情严峻,内心吐槽,却还是配合着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
“据说,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时间段看见对方!”吴间压低身子,凑向对方。他贱兮兮的表情让人只想一拳揍上去,不问为什么。
捏了捏鼻子根部,某警察耐着性子问:“容成是朝里走还是朝外走的?”
“朝里走。”吴间耸了耸肩。
“还有呢?”
吴间再次倚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剩下的都是那什么——细枝末节?是这个形容词吧?剩下的都是细枝末节的事了,你自己看呗。”说着,他指了指一旁刚入职的小警察。
“......”无语,十分无语。
“呃,别一副我绿了你的表情嘛!”吴间(并不)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还没破解监控之谜吗?”他试图转移话题,但对方明显更生气了。
正对二号楼第二层的监控中,只有祁潜七点二十走出家门的身影,以及楼上的人下来的身影。其他监控也都显示无人进出容叔家门口。
“算了,等进一步尸检报告出来吧。”吴间讪讪地扯开话题。
“我已经让网络监控科的同事去查了。”厉海没搭理他,自顾自地说。
听到这句话,吴间顿时领悟到对方的想法:“你觉得有人篡改了监控内容?确实,这比什么死角啊时间差啊的可靠多了。”
推理小说看多了吧他。厉海默默吐槽,复又道:“比起那种显然很复杂的诡计,这更有可能吧。毕竟现在的科技让犯罪变得更困难了。”
“不是更简单了吗?”吴间疑惑歪头,“监控录像都能改了哎。”
厉海不赞成地皱眉,“可是到处都是证据,要改的地方太多,稍不注意就会出现纰漏。”
“纰漏什么时候都不少吧。”吴间反驳,接着努力把不知何时起偏掉的话题终结掉,“不过讨论这个话题没有意义。”
“确实,监控不具有代表性。”对方深以为然。
???吴间惊讶了一瞬。“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要不要听听我们在讨论什么?该下班了吧?”
显然对方比他更惊讶。
“下班?什么都没查出来你还好意思下班?”厉·加班狂魔·海表示自己无法理解。
不过他看了看吴间眼底的一片青黑,到底还是让他回去休息了。吴间前不久被借走侦破一桩案子,今天才刚回来,舟车劳顿几乎是必然的。
厉海所不知道的是,吴间本可以早些回来,只要他想。那并不是一个很复杂的案子,但为了摸鱼,吴间果断地摸了鱼。
“好的,谢谢,再见!”吴间说完,飞速离开了。
独留厉海站在原地苦苦思索。
虽说把消息透露给祁潜是不被允许的,但架不住吴间什么都不在乎,只想找乐子。
于是,回到家的吴间果断拨通了祁潜的号码。
“嘟嘟嘟——”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谁啊?”另一边传来对方的声音。
“是我,吴间,和你聊了几句的那个。”
祁潜很快就想了起来,然后,肉眼可见的,他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是、是吴警察啊......找我什么事?”
想当然的,祁潜认为不会是什么好消息,毕竟再快也不可能这短短一下午就找到凶手吧。
当然不是好消息。吴间感受到对方的紧张,腹诽道。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你吃没吃饭。”
???吃没吃饭?干什么,食物里下毒了吗?
“没有,怎么了?”
“那就行。”
什么叫那就行?难道他家里真被下毒了?祁潜开始想着什么地方可能被下毒。
“我想请你吃饭。”吴间的话瞬间打断了祁潜的胡思乱想。
哦,是......是什么?请我吃饭?我们无缘无故的,怎么就请我吃饭了?
似乎是听出了他无言中的疑惑,电话对面继续传来声音:“我有点事想告诉你。”
接着,对方不等他回答,果断切断了电话。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去哪儿呢?
祁潜无能狂怒三分钟后,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导航,吴间用微信发给他的导航。
嗯......对方请客的话,去也无妨。何况,吴间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
祁潜这么想着,简单拾掇一下就出门了。
是一家米线店。
祁潜到的时候,吴间已经在等着了。
“你怎么这么慢?”
“路太难找了。”
他说的可是真话,进小巷钻了半天,还得从墙缝里蹭过去,浑身都变得黑漆漆的了。
“呃......”吴间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
他真傻,真的。他单是知道自己很容易就能转过来,却忘了对方大概率是第一次来。
“咳咳,你吃什么?算了,你自己点吧。”
点了菜,祁潜坐下,环顾四周。记忆中小时候经常见这种店,后来上了学、上了班,就很少来这种地方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忙忙碌碌的老板娘,恍若隔世。
“这次叫你来,是想告诉你案子的一些细节。”吴间稍稍放大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祁潜的瞳孔放大,这种东西不能说吧。
许是环境抚平了“游子”的思绪,此刻他并未情绪激动,吴间对此表示欣慰。
“我可以确定地告诉你,你会成为警方的重点怀疑对象。”
平地惊雷,就是这样的效果。
祁潜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
“可是,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会......容叔呢......”
他不断喃喃自语。
“行了,别悲伤了。我本身对此存疑,所以我才来找你。”
“以及,他们还没开始怀疑呢。听我说。”
祁潜于是机械地听着。
容叔死在卧室中,致命伤是颈侧的动脉被割破,但一把水果刀插在心脏处,刀柄一下都没了进去。
吊诡的是,水果刀上只有两个人的指纹。
“猜猜是谁的?”
祁潜不想猜。
正好老板娘送上了米线。见此,吴间想了想,开了个玩笑。
“你猜我的鹌鹑蛋为什么沉下去了?”
“因为被你吃了?”祁潜有气无力的回答。
“不,因为我的是特制的蛋十七!”
见祁潜没有理解,吴间无奈地解释:“氮元素的同位素中,自然界含量最多的是什么?”
“氮十四,怎么了?”祁潜不明所以。
“氮十四沉还是氮十七沉?”
“氮十七。哦,你是说——”
“没错!因为‘蛋’十七沉,所以它沉到了下面。”吴间为自己能在短时间内想出这种笑话得意洋洋。
勉强扯了扯嘴角,吴间吐槽:“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但心情确实轻松了些。
“所以,你猜出来了吗,到底是哪两个人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