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薛家双珠的第一次交锋
皇城,太和殿,
入夏的夜里本有些燥热,然而清早的一阵雨,让万物都沉寂下来,恰似如今殿前的气氛。
尽管昨日抄捡荣国府已是深夜发生的事,等临上朝时,百官依旧从各种渠道,大致了解了前因後果。
作为当朝一等一的显贵公侯,荣国府被抄家着实引发了不小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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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开始揣度圣意,尝试想一想是不是隆佑帝是在释放着什麽讯号。
勋贵一脉的贾府倒台,其馀四王八公必然会遭到一定的牵扯。
朝堂文官和武将之间微妙的平衡,或许也会因这风波而打破。
若是隆佑帝有意肃清勋贵,今日岂非是文官倾轧的好时机?
殿前百官皆通晓事故,便就思忖起,今日朝堂上的对策来。
百官朝拜後,气氛依然压抑。
隆佑帝坐於御前,并不急於六部奏报,而是先说明了昨晚的事故。
「昨夜京营查封荣国府之事,诸卿可都听说了?」隆佑帝声如裂冰,引得御案之下玉磬嗡鸣。
似如事先排演好的一般,工部侍郎司徒明远率先出列,躬身作揖,开口道:「臣已将荣国府省亲别院修葺底稿呈报大理寺。其中多处僭越,金匾题『天仙宝境』,正殿规制仿宫内而建,更兼私藏先帝南巡时御赐甄家的珐琅镇纸丶掐丝珐琅屏风等物计三百馀件,此乃十恶不赦之罪!」
话音未落,武官队列已起骚动,众人脸色皆不好看。
他们四王八公,当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一门双国公的贾府落难至此,他们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武将们的怒容更容易彰显,攥紧玉笏的手背皆是暴起青筋,只是都按捺着,去看北静王的神色。
却见一身四爪蟒袍的水溶,面不改色,只是几息之後,南安郡王忽地出列伏地,「陛下容禀!荣老公爷多年戍边,为我朝屏障,後又血战北蛮,落地一身病疾,未愈而终,其子孙後辈虽都不成器,可宫中的贵妃颇有贤明,朝臣皆知,还望陛下怜惜……」
岳凌也是站在武官队列之中,与四名异姓王并肩,不过是在最里侧,也恰好他看了这一场好戏。
而且,更不需他多说什麽,隆佑帝似是早早准备好这一切了。
「京营统制王子腾!」
隆佑帝唤了一声,便见王子腾颤巍巍的出列拜倒。
「臣在。」
「宣读荣国府罪证!」
王子腾从袖口中取出一方帐册,喉咙微动,「抄没赤金首饰共三百四十三件,雪花银十五万九千二百两,赤金三千两,现银虽不多却有大量借条,以及极多的奢华器皿,御用之物……」
王子腾抖开帐册,一卷纸近乎贴地,便是几个刻钟都难以读完。
隆佑帝摆摆手道:「另有要事。」
王子腾连连颔首,「经查明,贾史氏私用印信,假传荣国公手谕诱宁国公贾代化谋反。并多次操持府邸与蛮族有暗通交易,此为叛国之政。」
「另江南甄家抄家灭门前,曾给予荣国府大量脏银,仍是贾史氏从中作梗,私吞款项,用於修葺富丽堂皇的省亲别院。」
隆佑帝痛心疾首,不忍继续听下去,厉声又言道:「荣国公戍边唯『清正严明』四字,粮饷紧缺,不惜下地与将士同耕种,素日与将士同吃穿,乃至落得一身病疾。」
「尽管如此,依旧拖着病躯,为敌寇所擒,也猛然反击。如此忠义之事,内府却被如此拖累,败坏荣国公的清誉,朕如何能忍?」
「荣国公待朕不薄,若他有在天之灵,也当愿意朕正本清源,还他一世英名!」
「陛下!」
另有理国公府柳芳求情道:「荣国府或被奸妇所蒙蔽,还望陛下能宽宥子孙後辈,保老国公一方香火。」
有人出声便有人附和,「恳请陛下网开一面,留荣国府宗祠庙宇……」
「够了!」隆佑帝霍然起身,紧闭双眼後,淡淡开口,「夏守忠,宣旨!」
圣旨铺开,殿外本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顷刻间又变得大雨如注。
夏守忠不由得清了清嗓子,尖声道:「查荣国府贾史氏,僭制营园丶私藏御物丶通敌谋逆丶徇私枉法……」
每念一桩罪,殿前皆有几人的脸色灰败更深一分,待又宣读到「康王馀孽」四字,心里发慌的就不在少数了。
旧时隆佑帝当着群臣的面,烧毁了朝中大臣曾与康王往来的信笺,可如今又是从何处查证,贾家的这些信呢?
无论文官武将,当时情况不明晰,谁人都少不了两头下注,可如今若是真清算起来了,在场众人都难以幸免。
尤其是掌握军权的四王八公一脉,曾切实参与了康王谋乱。
岳凌细细的丈量着殿前众人的脸色,期待在隆佑帝大清洗之前,找到一些人的破绽。
除了领兵参与的武将,岳凌倒以为,康王来路不明的巨财,才是更古怪之事。
尤其是当他将抄家的财富上报给了隆佑帝之後,隆佑帝都为之惊愕,甚至惋惜自己一不小心将那麽多财宝一口气都赏给了岳凌。
以至於如今都赏无可赏了,随便赏几百上千皮布,与之前的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隆佑帝没那个脸面自找出糗。
康王的财富足以准备成套的盔甲,兵戈,余者还有上百万两,若说没自己的生意,岳凌是万万不信的,可如今他竟还没寻到什麽线索。
难不成,是这殿前百官孝敬的?
康王背後绝对还有推手,岳凌正是这般考虑。
「贾史氏罪大恶极,秋後问斩,余者年十五岁以上流放琼州。」
夏守忠言至此,忽地语气顿了顿,抬眼瞟了岳凌所在的方位,转而道:「然贾家三女迎春,探春,惜春等,首告有功,检举宗族可谓大忠义者,按《大昌律》首告者可脱贱籍,即可开恩赦免。」
「同辈贾家诸多子弟,念之年幼,又感老国公一生报国,至死方休,朕有意括免未足年者罪过,革为布衣之身,钦此!」
「陛下圣明!」
殿前文官官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勋贵队列,最後深深的落在了岳凌身上,让同样躬身拱手的岳凌满不自在。
而下一刻隆佑帝又道出惊人的话来,「与贾府牵扯甚广者,朝堂不在少数。与贾府事效仿,若能检举自身者,豁免其罪行……」
……
「薛姑娘,薛姑娘?」
倪妮快步跑到了薛宝钗的小院,来来回回寻着薛宝钗的踪迹。
一大清早,莺儿和香菱服侍完薛宝钗以後,便早早的去佛堂修习经文了。
而薛宝钗也乐得清净,她们勤学苦练不说能掌握多少学识,修养什麽身心,便是多识一些字,薛宝钗也以为是极好的。
所以待送走了她们以後,薛宝钗便在书房中将自己锁了起来,认真考虑起接下来丰字号的路该如何走。
凭藉长芦盐,丰字号打通了通往辽东的销路,後贩售沧州本地的菜和棉花,更是在辽东铺开了铺面,让丰字号遍地开花。
这些年来,风调雨顺,丰字号在辽东的生意稳步增长,是连二房走水货往返行商,都从中受益匪浅,这是薛宝钗做的很自豪的一件事。
眼下,她应岳凌所需,将所有注意力都留在了京城,顾及起那羞人的生意,即便不是她所愿,倒是也照顾极好。
尽管如此,倘若有机会,薛宝钗还是想将这门生意交出去的好。
她近来在京城的风评实在是太差了,连什麽金童欲女的称号都出现了,更有追赶岳凌的趋势。
着实令薛宝钗头痛不已,甚至都不想出门了。
封闭了的小小书房,恰好能给她一些安全感。
「薛姑娘,薛姑娘,你在不在?」
倪妮又寻了一圈,才找到书房的入口,轻轻敲了起来。
「嗯?谁?」
薛宝钗放下纸笔,揉了揉眼眶,起身来到门前。
「薛姑娘,薛姑娘,外面有人寻你呢。」
「寻我?」薛宝钗微微皱眉,心里并不欢喜,「寻我做什麽?可是丰字号来人?」
倪妮自己提着手指戳了戳下巴,念道:「好似是,好似又不是,她说她是薛姑娘的妹妹,也是薛家的人。并没介绍来意,只说要我通禀一声,薛姑娘就知晓了。」
「什麽?」
薛宝钗眸眼瞪大,一时错愕,「你说有自称是我妹妹的人来了?」
薛宝钗扶着倪妮的肩头,将她摇了个七荤八素,眼睛似是冒起了金星。
「诶,诶,薛姑娘不要再晃了,那人正在门前呢,你去瞧瞧就知道了。」
有那麽一刻,薛宝钗觉得天空好似都昏暗了。
不过,其实只是她眼前一黑罢了。
「姐姐,姐姐?你怎得还不出来见我,那我可进来了哦?」
还没等薛宝钗多做出反应,扎着双髻头,一袭梨花裙,有些俏皮的薛宝琴便背着手走来了门里。
东瞧瞧西看看,似是对房里的一切都很好奇。
「哇,姐姐你住的地方当真不错,不愧是旧时陛下所住的府邸,便是这一间屋子都得是侧妃才能住下的吧?」
「姐姐,你是不知我整日住在船上,白日暴晒,夜里飘摇,当是不能养出你这麽好的肌肤了。」
说话似是哼着嗲嗲的歌谣,宝琴便来到了薛宝钗的面前。
倪妮瞪着眼睛,在宝琴的身上打转,「这位姑娘,你太谦虚了,你的皮肤也很好呀,像是雪一样白呢。」
宝琴微微一笑,从身後取出一枚银锭子来,捧在手心里道:「可有这雪花银白?」
倪妮眼冒金光,连连点头,「有,当然有,比这银两还白。」
宝琴便抬起倪妮的手,将银子放在了她手心,「小姑娘嘴真甜,这是奖励你的,也谢谢你为我引路。」
倪妮连声道:「不谢不谢,姑娘们聊,若是有什麽需要的,在二门内的倒座厅寻我便是。」
说罢,倪妮便揣着银子,一溜烟的跑走了。
薛宝钗无奈扶额,「这是定国公府,别弄你那一点小伎俩出来,若是在定国公发觉,我定要状告你一声行贿罪。」
宝琴却满不在意,「这有什麽,你情我愿的,我感谢人家帮忙,又没做什麽错事,侯爷为何罚我?侯爷才不似姐姐这般不辨是非,好不好?」
薛宝钗也针锋相对,「怎麽没错,你一个外人,径直到内宅里了,当然是错。」
宝琴眨眨眼,上下看了薛宝钗,「哦?那这麽说,姐姐成日和侯爷还住在一块呢,是已经嫁入府里来了?」
「你!」
薛宝钗气得腮前发红,气哼哼的再坐回了原位,不想再理睬宝琴。
宝琴却自顾自的跟进了书房里,在书房里打着转,继续左右观察起来。
一面走着,嘴里还不停,「让我想想,旧时最最疼爱我的姐姐,为何现如今这般不待见我了。」
薛宝钗咂咂舌道:「既然你知道我不待见你,你还不快快出去?」
宝琴全似未闻,悠悠道:「近来京城里,姐姐的大名如雷贯耳,只可惜不是什麽好名声。若是换位想想,我似姐姐这般处境,便也想将自己锁在这一间小小的书房里不出门了。」
宝钗瞪眼过来,「你!」
「不对不对,我还没说完。姐姐兴许是怕我会讨侯爷的欢心,让侯爷冷落了姐姐?」
宝钗忍无可忍,往外推着宝琴,「胡诌些什麽,且不论我和侯爷的关系,你可是还有婚约在身呢。」
「劳什子婚约,那算得了什麽?我这次入京便是来退婚的,然後……代替姐姐住在这里!」
宝钗无可奈何道:「好,好,不过你可别把这里想的太轻巧了,如今是林妹妹管家,我便是愿意留你,也得林妹妹同意才行。」
「扬州巡盐御史林大人的爱女,林黛玉?我当然也了解过了,是一个怜贫惜弱,不太爱拒绝别人的姑娘,我想我留在这里的胜算很大哦。」
宝琴这麽一说,宝钗还真是无从反驳,只得道:「那行,你去问吧,我是不会去替你说情的。」
宝琴却反手扣住了宝钗,扯着她一同往外走,「走嘛姐姐,带我一起去寻林姐姐,不然我也不识得哪一个是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