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朱门裂帛,祸起萧墙
丰字号的生意大火,被推至了风口浪尖。
这股风气很快便席卷全城,每日茶馀饭後,若不闲聊几句房中妙事,已然在京中落於了下乘。
而这更加催生了另一伙人的欢喜。
即便岳凌通过官府手段影响亵衣的流通,但依然逃不过走私,这并非偶然。
遍布京都五城的勾栏酒肆,青楼暗娼,却也比往日更加兴盛。
原本狎妓之风,就早在人群中兴盛,而如今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千金难买一良辰。
不过,这都在岳凌的预料之内。
宁荣街,东巷胡同的一间医馆内,
贾琏气急败坏的薅起郎中衣襟,怒道:「老东西,你莫非是诓骗我的?怎在吃了你这药数月,我这病情都不见好转?」
郎中一脸为难,抬手无辜道:「琏二公子息怒,息怒。实不相瞒,公子的症状的确比老夫想的要顽固了些。本以为公子成日眠花宿柳,逍遥快活才有这一时不举之证。」
「可方才老夫重号了遍脉,却发觉公子双尺脉浮取不应,沉取如虾游,精血犹釜底之薪,乃薪火不继之相,是动摇了先天之本。」
郎中擦了擦额前汗水,叹道:「这的确是难医了。」
「庸医!」
不举二字,已经触碰到了贾琏脆弱的神经。
自被岳凌要挟过後,隔三差五,他便会梦见那一对昆仑奴缓缓向他走来。
梦里只觉胯下生风,缩阳入腹,醒来却遗泄无度,犹如孩童半寸。
甚至贾琏都觉得,自己平日的作风,都更阴柔了,全没了男子气概。
「岳凌这厮属实可恨,等着瞧吧,总有风水轮流转的一天。」
暗啐一句,贾琏又道:「我交了银子,你药不对症,难道就说个难医罢了?你当我是什麽好相与的人物吗?」
即便是立不起来的贾家公子,也背靠着荣国府的这一颗苍天大树,当不是一个小小郎中能够招惹的起的。
「公子莫急,公子莫急,恰好不久前,老夫得了一古方,若是公子能滋养本源,再舒筋活血,或有意外之效。」
贾琏眼露精光,喜道:「那你还不快与本公子取来?」
推搡了郎中一下,贾琏又以为自己为人有些欠缺了厚道,抚平了郎中身前褶皱,温声道:「一时怒火攻心,您莫见怪,我这顽疾还得靠您呢。您放心,若是我这病症好了,缺不了您的赏银。」
「不敢当不敢当。」
郎中连忙摆手,脚不沾地的跑去後堂取了药,捆了几捆,提给了贾琏。
「多少银子?」
「不敢,不敢,之前耽搁了公子医治,怎敢再要银两?」
贾琏眉间带喜,以为这郎中实会做人,拍着他的肩头,笑道:「那本公子就笑纳了,若有好转,定会登门道谢。」
「好说,好说。」
将贾琏这一尊大佛送走,郎中杵在地上良久,只怕他再折返。
一旁学徒上前来为师傅擦拭额前细汗,疑惑问道:「师傅,宁荣街附近的几家药馆都被这二公子问遍了,本就没人能医他的病症。师傅这遭又给他开了药,若是药不对症,岂不是还要回来找我们的麻烦?」
郎中喉咙微动,「那你还不快快卸下门板?」
「师傅,这是何意?这生意我们不做了?」
「不做了,保命要紧。琏二公子这病,已是病入膏肓,除非动了极大欲火,透支根基,不过接下来便是药石无解了。」
「那师傅下的药是?」
「都是你煮药剩下的药渣罢了……」
而另一边,领了「灵丹妙药」的贾琏,意气风发,走起路来,都威风八面,好似他真的又立起来了一样,腰杆也挺的笔直。
才经过路口,却见宁国府中,贾蓉,贾蔷结伴出行,正巧撞了个当面,让他避无可避。
「二叔!」
贾琏慌忙将药往身後藏,「该死的,怎麽遇到这两个混小子了。」
两人却热情的凑上前来,一左一右行着礼,「二叔,你这是从哪里回来了?可还有空,我和蔷哥儿正打算出去耍呢。」
贾琏强撑着脸面,而内心却急着回去吃药,「我正外出高乐回来,你们去耍吧,我先回去了。」
贾蓉,贾蔷相视一眼,一同将贾琏的手臂扶住,拉扯着他不让走,「二叔,二叔再等等。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人越多越热闹嘛?」
「我们今日发了月钱,爹爹还在帐目上奖了我一笔,不如我们两个後辈做个东道,二叔带我们出去玩一玩?」
贾琏心生笑意,贾珍怎麽会给贾蓉银子,见面不将他打个半死,都是少的。
定是这两人从帐目上偷了银子,要出去潇洒一轮呢。
这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荣国府盖起省亲别院,连他的月钱都受了影响,不得出门潇洒,这遭正好借了这两个傻小子的光。
「好呀,你们可有去处?」
「东城里的醉仙楼,听说才选出了新花魁,而且号称得了定国公严选五月最新款,邀各家子弟一度春宵。」
贾蓉一口气说道:「就算我们攀不上花魁,也可以与小伶人体验一下定国公的快乐嘛。」
一听要出入风月场所,贾琏当是一百个不愿意了。
到场各自怀中抱妹,若是被人察觉了他不举之症,岂不是要坏了名声?
「不可不可,近日家中管教甚严,不能去那招惹是非之地。」
贾蓉贾蔷好似看陌生人一般,上下打量了贾琏一遍。
若非是相貌没变化,他们还以为这二叔是旁人假扮的。
东西两府不过隔了一人过的巷道,谁还不了解谁的脾性,却又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贾蔷往贾琏身後一瞧,才见到他背後提了药包。
「二叔,你这药从哪来?」
贾琏神色一凛,「大太太身子骨不舒服,我这是才路过药馆取了几包药,正打算回去孝敬呢。」
「二叔果然孝顺。」
贾蓉贾蔷连声夸赞,让贾琏有些飘飘然了。
下一秒,贾蓉一把夺过药包,丢给身後小厮道:「去,将这个带到荣国府交给大太太,这孝心大太太定然受着了,何必让二叔亲自送去。」
「二叔,我们走,今日我们必要一睹花魁芳容!」
贾琏百般推脱也敌不过二人的生拉硬拽,更遑论还有小厮在暗中用劲,推着他的後背。
可等来到了醉仙楼,贾琏已然是目不转睛了。
靡靡之音悠长悦耳,一眼望去满堂好似有红粉之气萦绕,到处都是衣着鲜亮的女子,惹得人口舌生津。
步态摇曳,一双双金缕鞋在裙摆之下时隐时现;轻点唇脂,嫣然笑意如同醇香美酒一般醉人。
见贾琏看的出神,贾蓉贾蔷都不由得捂嘴偷笑起来。
「二叔,你是有多久没来过这地方了?」
贾琏当即挺起腰杆道:「胡说,宁荣街上孰人不知我贾家二郎的威名,一杆长枪,风里来,浪里去,只是近来吃酒吃多了,有些疲乏而已,少来了这烟柳之地。」
见有三位公子入内,老鸨也识趣的凑了过来。
「诶呦,这三位是稀客呀,当是贾家的公子吧?也是来拼一拼财力,赚我们绾绾姑娘一夜春宵的?」
贾蓉高傲的抬起头道:「那是当然!」
贾蔷更是轻车熟路,「还不快寻几个娇俏姑娘过来?」
「是了是了。」老鸨委身道了个恼,往里间唤着,「贾家的三位公子,天字号雅间来三位春字姑娘。」
不多时,便走出三位娇俏可人,衣着轻纱的姑娘分别来到三人身边。
贾琏看得愈发口乾舌燥了,好似腹中有一团火,只是憋闷住了无处发泄。
他多年静养,许久不来这种场合,才知道这里妓子的衣着也都焕然一新,愈发轻薄了,半遮半掩,妖娆诱人。
非是贾琏没见过女人,而是他憋得太久了。
「公子,想什麽呢?」
来到了雅阁内,透过窗台便可看到下面的拍卖会场。
而贾琏是怔怔出神,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好似有复苏迹象。
「没什麽,来吃酒。」
手掌随意在妓子身上摩挲着,贾琏不禁暗道:「只着普通的姑娘,便能让我如此兴奋,若是花魁出面,难道能医好的病症?」
贾蓉期待的望着会场中央,叹道:「也不知这绾绾姑娘,到底有多美。初期醉仙楼造势,可没少花了功夫。再说,定国公卖的衣服也没那麽容易得,当真想见一见呀。」
一旁妓子接口道:「这公子大可放心,绾绾姑娘自幼便被妈妈选在身边照料,从未侍人,如今还是处子之身。更兼有冰肌玉骨,一点朱唇,若是公子有财力拍下,绝对不会让公子失望的。」
贾蔷当即便点出要害道:「明明有良家之身,却能穿上那等风流之物,逢迎男人,真乃妖孽呀。」
贾蓉更是信誓旦旦道:「这位可是荣国府的二公子,我们的二叔,谁人不知如今贵妃省亲在即,还有人与我们这皇亲国戚的贾家比财力,真是自不量力。」
贾琏却被二人说的没底了,他明明是来沾光的,怎麽就被赶鸭子上架要竞争花魁了?
而且荣国府的帐目,本就没多少银两了,怎供得起他在青楼豪掷千金?
若是让他爹贾赦知道,还不得打断了他的腿。
顿时贾琏有些坐立难安,可身体的反应,又让他不愿意舍弃这一切,哪怕看一眼之後,能清楚自己身子还能用,他也觉得值得了。
「来了来了,绾绾姑娘来了!」
四周气氛瞬间沸腾,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只见一身穿拖长裙摆的女子款款登上台前来。
双肩玉颈裸露在外,喉前的一抹红,好似雪地梅花。
娇艳的脸庞,左眼下的一点朱砂最为动人,平添了几分妖艳气。
众目睽睽之下,却见花魁素手轻抬摸向腰间,只轻轻一扯,绣千鸟图的裙摆便缓缓坠地,暴露出她身上的衣着,分体的亵衣,只遮掩了关键三点,却将这种诱惑无限放大。
贾琏看的血脉喷张,只是远远看着,就有了抬头的趋势。
「良药,此乃吾之良药!」
多年以来,贾琏已经很久没有被二弟主宰过了。
「这位便是绾绾姑娘,诸位公子,还请出价,价高者得。」
老鸨一句话,便立即有人举牌竞争了。
「一千两!」
「一千两就想与绾绾姑娘同床共枕?我出三千两!」
「五千两!」
贾琏面前,贾蓉忽得喊出价钱,惹得身旁妓子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殷勤的投喂起水果。
「五千五百两,贾家的那位高抬贵手,咱们都属勋贵一脉,自家人不打自家人,今夜过後你们再去寻绾绾姑娘,也省下不少银子了。」
「有钱就是有钱,没钱就是没钱,唧唧歪歪什麽呢?修国公府就这点能耐?我出六千两!」
「囚攮的,你家不过是一商贾,还与本公子叫价了?一万两!」
「一万一千两!」
贾蓉看下面吵的鸡飞狗跳,大笑不止,问向贾琏嘲弄道:「二叔,你瞧瞧这帮没脑子的,左右不过一个女人,看看也就罢了,竟花一万两来买一夜春宵?」
「还不如我身边这春雨姑娘知我心扉呢,有那多馀的银子,还不如打赏给她。」
说着,贾蓉的手又在柔嫩处多用了几分力道,惹得妓子娇嗔不已。
而贾琏却好似未闻,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台前。
台前的绾绾姑娘心有所感,也抬头望向了雅阁内,这遭对视,便让贾琏酥筋软骨,更加确信和她春宵一度,自己的病症就能康复了。
「三万三千两!」
而此刻价格水涨船高,还没个尽头。
忽得,贾琏丢开身边姑娘,站起身来到窗边高声唤道:「五万两!」
此举,将在屋内吃酒的贾蓉,贾蔷吓得不轻,将酒水都喷了满地。
慌忙来到贾琏身边,要将他扯回来,「二叔,你有这麽多银子吗?这不是闹着玩的!」
「对呀二叔,我们说做东道,可这五万两的东道,我们做不起呀!」
「贾家的公子好底气,五万两可还有人要加价的吗?」
老鸨满面堆笑,脸上横七竖八的肉褶都好似在颤动。
「七万!」
贾琏眉头微皱,不顾贾蓉贾蔷反对,怒而拍案,道:「十万!」
「哈哈哈,十万,十万还有没有再加价的?」
下方同为四王八公一脉的修国公家子弟,恨恨的抬头望了一眼,道:「好,琏二哥好底气。我就看你家修了那麽大的省亲别院,还能不能掏出十万两给你来狎妓!」
都已经到这份上了,也不能丢了面子,贾蓉站出来道:「这就不必你来操心了,没银子还不滚?」
说罢,却一脸苦涩的看向贾琏,「二叔,我挨一顿打也就是五百两,这十万两我得挨两百顿呀,我是真没有这麽多。」
贾琏抽回了手,道:「慌什麽?」
贾蓉目露精光,「什麽,二叔你竟有这麽多银子?」
「我当然没有。」
「啊?那你还竞价?」
贾琏此刻也有点清醒过来了,一丝悔意油然而生,「我……」
未及,绾绾姑娘已经被老鸨带入房中。
当面盈盈一礼,糯糯道:「多谢公子抬举,竟以如此天价拍得小女子,小女子不胜感激,今日定用尽心力侍奉公子,让公子物有所值。」
「好,好极。」见到真人後,贾琏更是目露精光,虽然此刻花魁绾绾又将长裙穿上,却依旧是那般妩媚动人。
贾琏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在这等尤物身上,找回男人的雄风了。
才走了几步靠近,却是被老鸨笑嘻嘻的隔开了,「诶,公子且慢,莫怪我这妇人冒犯,您还没给银子呢。是给票据还是……」
贾琏登时回过神来,支支吾吾道:「给……」
见这般不爽利的模样,老鸨当即反应过来,「公子,您不会没有银子吧?荣国府家大业大,难道公子竟是在这边空口叫价,戏弄我们不成?」
贾蓉壮着胆子接口道:「胡说,我们贾家怎会短了你的银子?」
贾琏也点点头,「我……我这会儿没银子在身上,不过可以带人去取。」
此刻的老鸨,也不似旧时温煦了,冷冷道:「公子,你该知道我醉仙楼的规矩,若是竞价後交不齐银子,也得出三成,否则我醉仙楼的後台也不是吃素的。」
见花魁绾绾一脸怀疑的视线望来,贾琏才重新塑造的男人自尊心,好似又要分崩离析了。
此刻不单单是面子的问题,还有他的里子。
身後贾蔷担忧道:「二叔,怎麽办下不来台了,三万两我们也没有呀?」
贾琏强装淡定,「别怕,去丰雪阁,薛大傻子有的是银子。」
……
丰雪阁,
一架架马车缓缓而入。
今日倒不是各家贵妇人的茶话会了,而是林黛玉带着姊妹们外出采风。
近来没什麽节日,也就没什麽集会。
各处繁华喧闹,其实与宁荣街并无二致,只是绕城池游览一遭,便又汇聚到了丰雪阁来。
「姊妹们,这里便是丰雪阁了,是宝姐姐如今在打理的生意,算得上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了。」
林黛玉身边环绕满了小姑娘,与她一同径直登上木梯。
「宝姐姐以女子之身,能打理这麽大的家业,实在令人羡慕,我们这会儿去寻她吧,她应早就备好,只等我们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