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林姐姐,你还没成亲吗?
「一号是哪一个?」
秦可卿来回寻觅着,挤过了众人,最後来到探春身边。
见她呆愣愣的,一动不动,脸上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秦可卿眨眨眼,俯身凑过来问道:「怎麽了这是,你抽到了什麽?」
「一……一号。」
探春尴尬一笑,偏开了头。
「怎得?天大的好事落在你头上,你还不愿意接?那我跟你换。」
探春眸眼一亮,「当真?那好,这一号便给你了。」
两人皆大欢喜,正要互换字条时,却是被林黛玉一左一右捉住了手腕。
眼神微眯,扫过两人,林黛玉皮笑肉不笑的道:「事先定好的事,怎能说换就换呢?都拿回去。」
先将秦可卿的字条推了回去,林黛玉挽着探春的手臂道:「三妹妹初来乍到,和我住在一块儿熟悉熟悉这房里的事,岂不刚好?」
「每日晌午,正好我们结伴一同去找她们玩闹。」
探春试探问道:「那……那晚上呢?」
「晚上?」
林黛玉蹙眉道:「晚上你当然就住在这里了?有哪里不对吗?」
探春意识到说错了话,忙掩住了嘴,摇头道:「没,没,没有不对。」
林黛玉疑惑的打量起她来,总觉得这丫头身上好像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当是有心事瞒着自己。
「或许只是初来乍到,头一遭离开府邸,所以一时还难以适应吧。毕竟三妹妹与二姐姐,四妹妹不同,更有些心气在身上。」
「和岳大哥这般功名的人同住一处屋檐下,大概也会局促不安吧。」
林黛玉轻抚着後背,安慰道:「没事,久而久之,也就适应了。若有什麽难处,直接来寻我便是。」
探春微微颔首应下,心里则是起了嘀咕,「久而久之就适应了?到底适应什麽呀?为何最关键的话,林姐姐总说的似模棱两可呢。」
「不对,我见过戏本里,大妇纳过门的姬妾,也好似常常这般说……」
轻抚着脸颊,探春又察觉自己的皮肤在发烫了。
「大老爷将我们送来府邸,本就保佑撮合我们姊妹与安京侯的意思。但二姐姐,四妹妹都木讷,孤僻,根本没想到这一层。或许我们以後再就回不去了,即便回去,也要教人赶出来。」
「更何况,荣国府本身就不如安京侯府呀。而且,我又是个庶出,即便她们两个是嫡出也不得宠,还能有比安京侯府更好的去处吗?」
「没准侯爷点拨我一二,我也能如同宝姐姐那般,帮上侯爷的忙呢?」
「等等,我为什麽都想到帮侯爷的忙了?我到底在想什麽呀!!!」
「可林姐姐总邀请我入院啊,我是没出过闺房的女子呀,这这这……到底怎麽办。」
探春内心的大脑正在左右互搏之时,身後的迎春惜春手指点点,议论道:「二姐姐,我怎觉得三姐姐的头上好像升起白烟了?」
「好像,好像是有一点,她这是怎麽了?」
……
安顿了姑娘们的住处,林黛玉又吩咐道:「龄官,蕊官,你们随喜好去寻一处院子给你们姊妹住下便好,其馀人可寻门庭外去取行李了。今天夜里能置办妥当最好,若不能也不急於这一时的,千万都留意了,莫要磕了碰了,重些的物件让她们搬到房里来。」
说着,林黛玉又唤了紫鹃过来,「你去将咱们房里的行囊取来,还按照旧时府里的装设铺陈便好。我先去外面点一点府库,待忙完再回来。」
紫鹃抬头问道:「姑娘,外面的杂事更多吧?要不要我陪你出去?」
林黛玉摇头,双眸望向正看风景的雪雁,抽了抽嘴角说道:「总不能将房里的事交给她吧?听我的安排,去忙吧。」
林黛玉才迈出一步,又被身後来人挽住了手臂,「林妹妹,我去帮你的忙吧。香菱,莺儿都勤快着呢,我房里除了些瓶瓶罐罐也没别的物事。」
「那,也好。」
林黛玉点头应着,不由得又问道:「宝姐姐,你娘亲他们应当也在京城吧?你不去见见他们?」
薛宝钗轻叹道:「他们知道我入京的消息,定会来寻我,到时候再说吧。」
薛家的情况比林家要复杂许多,母女不睦的事,林黛玉也不是第一天知晓了,故此林黛玉便也不再给些建议,尊重薛宝钗的选择。
可还不等林黛玉出言安慰她几句,薛宝钗的话就已经应验了。
从外面跑进来个小丫头,在林黛玉面前深深福了一礼,「姑娘,外面有人找薛姑娘,说是薛姑娘的娘亲和兄长。」
「这……」
林黛玉偏过头去看薛宝钗的脸色。
听闻此言,薛宝钗脸上古井无波,似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即便来得如此之快也不稀奇。
收起挽着林黛玉的手臂,薛宝钗展露笑颜道:「本想帮林妹妹的忙的,眼下不得不去应付一下我娘亲和兄长了。」
林黛玉不免担忧问道:「要不然,我陪你出去?」
薛宝钗摇头不肯,「林妹妹这里正忙着,我帮不上忙,还要耽误林妹妹的事,怎能有这般做法?还是好生打理这侯府,比我的家事更重要。」
别人家事林黛玉本也不便多说什麽,只好不舍道:「宝姐姐,那间院子给你留着。倘若他们为难你做些违心之事,莫要忍着委屈,大不了再回来就是了。」
薛宝钗发自内心的笑容挂在脸上,如三月春风吹遍的桃花,盛放的恰到好处,眸眼弯弯,玉手轻抬牵住林黛玉的柔荑,「好,林妹妹说的事我都记挂在心上,我们是一生一世的好姊妹。」
目送薛宝钗只身离去,林黛玉也不免叹息。
林府人丁不旺,只她一人并无兄弟姊妹,本是孤苦无依,实非幸事。而如薛宝钗这般还有个兄长,该是长兄为父,却成了累赘。
「林姐姐,我陪你出去吧?」
回过神来,林黛玉却发觉是惜春来到了身旁。
惜春是三姊妹中年级最小的一个,比林黛玉还要小上几年,又因出身不好的缘故,最是孤僻了,很少掺和别人的事。
这遭自告奋勇的前来,林黛玉也微微意外,问道:「四妹妹,你若是还有事大可去忙,不必逞强。」
惜春摇摇头道:「没有逞强,反正三姐姐要同你住在一处,那院子里肯定要一同拾掇了,我那里就交给她了,她好似还乐得过去呢。」
林黛玉一回头,果然没再见到探春的身影了。
「那……好吧。」
两人并行於廊道中,惜春又好奇问道:「林姐姐,我们出门做什麽事?我能帮上什麽忙?」
林黛玉笑着问道:「你擅长什麽事?」
惜春暗暗想了想。
她是擅长也喜欢画画的,只不过每当家中来了别家的女眷时,贾母将她们姊妹唤道堂前去,总要夸耀一番三女的能为。
迎春是善棋艺,探春善书法字帖,惜春善绘画。
而棋艺高雅且有对弈才能看出端倪,书法字帖又不比画作绘声绘色。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贾母都会要笔墨伺候,让她当场为各家夫人临摹,又或者绘景。
就好似圈养着的珍兽,来了外人就要供其观赏一般。
久而久之,惜春也就没那麽喜爱画画了。
画作不是取悦他人的东西。
至少惜春这麽以为,所以心生抵触。
可眼下林黛玉问起来,惜春还果真没其他的话可说了,「我……我会绘画描摹,尤善写真和山水画。」
林黛玉随口赞道:「四妹妹年纪这般小,若擅长此道,也是奇才了。我本也喜好绘画的,等到日後有了空闲,我们大可一同作画。」
「而且,这府邸的後花园其实更大,亭台楼阁,池馆水榭,可供我们描绘的景色还多着呢。」
惜春眸眼一亮,猛猛点了两下头,「好,听林姐姐的。可是,今天我们做什麽?」
林黛玉笑笑道:「今日我们出门去探查一下府库,并同几个管家媳妇对一对帐目。」
「府库?」
林黛玉颔首道:「岳大哥先前被陛下赐了重金,都封在了府库内。只不过,下江南和如今这般大的园子,开销都不少,往後还得想一想这府邸的进项才行,不能坐吃山空。」
「此番带过来,也得好生清查一遍入帐。」
惜春抬头问道:「侯爷一直都把打理府库的事交给林姐姐来做吗?」
林黛玉思忖着道:「似是自我们乔迁到旧时的府邸,岳大哥便将那府库的钥匙交给我保管了。」
惜春惊讶的张了张嘴,似欲言又止。
林黛玉好奇的扭过头来,问道:「怎麽了?」
惜春怔怔道:「这不是府中大妇才做的事吗?林姐姐做了这麽久,还没和侯爷成亲吗?」
林黛玉一怔,停住了脚步,「欸,是这样吗?可在林府……」
又想起娘亲走得很早,并没教过她这些事,林黛玉一时失神。
手指卷起了鬓间垂髫下的发丝,林黛玉心虚道:「我,我还没到及笄之年,说成亲也太早了些……」
惜春又道:「可将林姐姐以外人的身份打理府库,怎麽想都有些不合适吧?就算在荣国府里,二太太也并非一过门就把控府邸的财政大权,大太太更是连摸都没摸过呢。」
林黛玉讪讪笑着,细细琢磨,还真是惜春说得更有几分道理。
可再想想她这般行事已久,家中下人素日来都是听她的指令行事,岂非在他们眼中,自己早就是岳凌的妻子了?
走过了垂花门,林黛玉香腮带粉,微垂螓首,一时竟不知以何种面目再见府上的下人。
适时,倪二迎了过来,躬身一礼,道:「夫人,我们这边早备好了,只等您来清点。」
「啊?」
……
皇城,太和殿,
隆佑帝头戴冠冕,身披漆黑簪金纹九爪龙袍,端坐於龙椅之上俯瞰朝中百官行礼。
平日不苟言笑的他,今日嘴角却罕见的弯出了一抹弧度。
只因他看到了下方站在第一列的岳凌,双手捧着御赐宝剑,以备呈上。
旁人皆是叩首,独他一个姿势不同,实在惹人注目。
隆佑帝偏头,给夏守忠递过了一个眼神,夏守忠便立即寻来了引路的宦官,过问为何有这稀奇古怪的一幕。
当知晓是被城门楼下的羽林卫拦了以後,夏守忠的脸颊不禁挂起了寒霜,三步并两步,向隆佑帝耳语传话。
得知事情原貌之後,隆佑帝的脸色也阴沉了些。
挥挥手,夏守忠便走下了石阶来到了岳凌身旁。
「侯爷,不对,国公爷不必拘束,照旧便好,待早朝过後,陛下再言他事。」
「是。」
岳凌收回御赐宝剑,重新悬在了腰间。
隆佑帝见他器宇轩昂的模样,颇为欣赏,在岳凌拜下之前,瓮声道:「诸位爱卿平身,如旧例六部奏议朝事。」
「遵命。」
片刻沉寂,便有兵部郎中上前一步道:「启奏陛下,建州女真年初一统女真各部,更有北蛮残部加入,如今声势浩大,并南下陈兵边界之地。辽东重镇不可不防,还需调拨人马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更兼需一名大将坐镇辽东镇,与女真人周旋……」
朝臣上下议论纷纷,嘈杂声音一时便起,让久不上朝的岳凌,切身感受到了隆佑帝为何总会心烦。
而这闹哄哄的气氛,更让奋战一夜的岳凌,不觉有些瞌睡。
这一刻的体会就好像回到了校园里,课间活动时即便班级哄哄嚷嚷,却也催人眠。
「朝事作罢,可有人再上奏摺?」
夏守忠抖了抖净鞭,尖声问询着。
「臣,有事启奏!」
隆佑帝抬眼望去,就见到队尾有人侧出一步,手持笏板朗声开口。
见是御史言官,隆佑帝心头莫名烦躁,这是又到了每次早朝必有的口水战环节了。
隆佑帝抬手虚扶,捱下一口气问道:「爱卿欲弹劾谁?」
御史眼睛紧盯前方武官一列最突出的岳凌,偏着头还似在打着瞌睡。
「臣弹劾安京侯岳凌!强抢民女纳入府中寻欢作乐,作风淫靡,声名狼藉,为天下人所不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