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林黛玉:我不回去!
府衙内宅,
还未进门,一股肃穆的气氛就传遍了庭院内。
从扬州府远道而来的接人队伍,恰巧撞到了宫里来人,故此根本不敢停留在院子里,只有主持此事的王嬷嬷,自己在堂上,其馀一干人等,皆是候在了外面。
王嬷嬷曾是林黛玉的奶娘,二人关系相近。
只是堂上坐了一华服大宦官,她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就孤零零的站在靠门口的地方,心里急切的盼着林黛玉归来。
比她更急的,自然是在堂上上座的宦官。
等岳凌携着林黛玉等人回到了厅堂上,见到来人也是微微愕然,「夏公公,怎得是你亲自来了?」
夏守忠急得一头汗水,见岳凌终於回来了,才用袖袍擦了擦额头,舒出口气,起身迎来,「你可算回来了,出了大事了。」
「大事?」
岳凌听得眉头一紧。
如今一切安然,也未听九边之地再兴战事,岳凌还真不知能出什麽大事,难道是隆佑帝的身子又不好了?
王嬷嬷身份卑微,不敢在旁边搭话,但岳凌还是注意到了她。
与林黛玉对视一眼,林黛玉默然颔首,眸中含着几分悲凉。
岳凌无奈叹气,「你们先去房里说话吧,我这边还有要事。」
王嬷嬷心下一松,连忙行礼,「是。」
而後紫鹃留在堂上侍奉,雪雁便跟着林黛玉,王嬷嬷一道回了房里,面上也是不喜。
岳凌请着夏守忠上座,扶了下茶壶,都被夏守忠喝得空了,当知晓他心里是真着急了,便主动开口问道:「公公莫慌,只要宫里没事,都算不得大事。」
夏守忠慨叹一口气,「陛下身子康健,不成问题。只是这件事将陛下气得不轻,也耽搁了几日早朝了。伱方才说,连我也来了,那是因为戴总管被唤回了宫中,便是传信也得我来了。」
岳凌打起了几分精神,「是哪里出了问题?」
夏守忠沉了口气,从头讲述道:「此话还得从前几日上朝说起。原本一日上朝,一切如旧,番邦使臣送上献礼,贺陛下登基的第四年。而与此同时,忠顺亲王也送上了一幅图,但那幅图说是他打猎时,偶然从一被追杀的伤者身上所获。」
「只是将事情托付与他,便就重伤不治死了。」
「忠顺亲王,侯爷是知道的,那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便是康王宫变时,都是他维系了皇室宗亲的安稳,自然不会有别的心思。」
「可等到图呈上来,竟是一副『千里饿殍图』,画得是苏州府人吃人,千里白骨,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画上还有一首诗:苏州烟雨黯如霜,知府冤情痛断肠。稻黍成桑民泣血,朱门逐利鬼披猖。饿殍盈野天垂泪,白骨堆山日失光。但求圣明察奸佞,还我清平济世方。」
听到此时,岳凌当明白过来,原是江浙之地的改稻为桑出事故了。
「陛下曾写信说,下令严查了江浙官场,以监督改稻为桑的执行,今时怎得又爆出这事来了?」
夏守忠也是叹气,敲着桌面道:「这才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我们此前得到的消息,都是一切安好,改稻为桑执行了快两年如今也小有成效,真的为国库充盈了近一百万两。」
「朝堂上下都以为这个利国利民的国策呢,却出了这麽一档事。可等我们下去查时,只知苏州知府朱怀凛,抗拒改稻为桑,後因近期汛情告急,河道却有失修之嫌,挪用河道公款的事就此暴露,不久後他就在牢狱中畏罪自尽了。」
从目前岳凌听来的消息看,苏州知府的命案只有两种可能了。
一,苏州知府果然身上不清,是他为一己私利抗拒改稻为桑,最终死於牢中。
二,江浙之地上下铁板一块,因为和苏州知府阻拦抗拒改稻为桑的政策,联手设局,让苏州知府冤死牢狱之中。
以皇帝的角度来看,肯定是更愿意相信第一种的。
毕竟改稻为桑是指定的国策,而且也有了成效,继续推广下去,可以充盈国库,扭转当下的诸多问题。只一人死了对皇帝来说,算不得什麽事,可若是整个江浙行省都有问题,那就不是一家一户的事了。
铡刀铡断了,或许都铡不完。
而夏守忠寻到他这里来,很明显,隆佑帝不是能自欺欺人,愿意粉饰太平的帝王。
「今年是陛下登基第四载,这个年里就讲究一个『四』字的避讳,还犯了这麽一桩事,当真将陛下气得不轻。」
「为此,戴总管都从皇陵回来了,审讯锦衣卫在江浙的布置,竟也没有半点口风纰漏。整个江浙的锦衣卫,如今都抽调回京,再行安排了。」
没有问题,却是最大的问题。
正四品的知府死於牢狱,竟然一点冤情都没有,甚至在当地一点都未有百姓鸣不平,实在过於离奇了。
还是说江浙利益集团,对於当地的掌控,已经能到操纵舆情的地步了。
江浙富庶,占大昌上下赋税近半数,又以苏杭为其中之最。
杭州改稻为桑之後,如今在苏州又出现了这种事,这问题有多严重,就十分明显了。重了,则是动摇国本的事情。
也难怪夏守忠能急成这个模样。
「侯爷对此怎麽看?」
夏守忠望向岳凌,一脸希冀的期待着他能说出些什麽话来。
岳凌沉吟良久,又问道:「我对江浙之地不甚熟悉,最南也就是到扬州府传讯。倒不知这苏州知府朱怀凛,为官如何?」
夏守忠答道:「已任了五年知府,在当地稍有名望,或许身家并没那麽清正吧,但是据我们的了解,也未曾出什麽大的差错。」
在江浙之地能连任知府的人,想必也是和光同尘的,身家不算清正也实属正常。
「那往京城献图的人,死於什麽伤势?追杀者是否找到了?」
「死於身上多处背疮,气绝而死,忠顺亲王当时是在捕猎,身边也没太多侍卫,便也没第一时间追击,并没寻到刺杀的人。」
「也就是说,献图人得知了忠顺亲王的身份,便将图给了王爷。然後忠顺亲王又冒着陛下震怒的风险,献了上去。」
夏守忠颔首。
岳凌沉默片刻,「事情多有蹊跷,若不实地去看,怕是难查到什麽线索。江浙行省的外任丞相是?」
「赵德庸,与户部尚书赵公瑾是同乡。因为改稻为桑办得不错,陛下还曾下旨意,奖赏过两人。」夏守忠又补充说明着。
岳凌略微颔首,「不得不查。」
夏守忠松了口气,「既然侯爷也是这麽想,我便奉陛下之命,将这封亲笔信交由侯爷。若是侯爷还有需,可一并与我告知,我定一字不差的转告给陛下。」
……
外面聊得热火朝天,房里的气氛亦不遑多让。
林如海几次写信,都被林黛玉视若罔闻,其中还有和岳凌商量的信,也被林黛玉自作主张拦了下来。
可事情拦是拦不住的,林如海不知何意,便只能派人去将林黛玉带回来。
林黛玉心情自是不喜,见了昔日养护自己的奶娘,更是提不起几分旧情来。
「王妈妈,为何没见有姨娘来,独独是你来了?」
林黛玉望着旁边下座的王嬷嬷,忍不住开口问着。
王嬷嬷讪讪笑着,「倒不是老婆子我抢着做事,实在是两个姨太太一个病了,一个陪着,房里也没别的人供使唤了。老爷知我与大姑娘亲近,便只得遣我来了。」
「说来,姑娘离家已有六载了。走时还是个小丫头,如今长成了大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仙女一般的人物,老爷见了定然心喜。」
可林黛玉不心喜,「我不想回去。」
林黛玉也不加遮掩,直接告知王嬷嬷自己的意愿。
王嬷嬷愕然当场。
本以为来到沧州,最难过的是侯爷这一关,可没想到是自家姑娘不想回去,也难怪老爷说,没收到侯爷的回信。
这事情就都说得通了。
但王嬷嬷可就难做了。
「姑娘,你离家都六年了,难道不想家吗?老爷时不时就叨念着你的,惦记得厉害,你也不想回去看看?」
林黛玉摇头,「王妈妈,你莫要说了,我不能回去。」
「爹爹他身子康健就好,公务缠身的,哪能时刻都惦念着我呢。」
「再说,爹爹送我走的时候,就怕对我教养不及。如今爹爹还在尤为重要的位子上,就能教养得了了,难道是爹爹要续弦了?」
自家姑娘有多伶牙俐齿,王嬷嬷自然知道,但好似随着年岁增长,愈发厉害了,将她弄得一时语塞,都不知说什麽好了。
「有姑娘在,老爷自不会续弦的。再说老爷对夫人情谊深厚,哪有那种心思。」
林黛玉撇撇嘴,嚅嗫道:「那不还是有两个姨娘呢。」
王嬷嬷上了年岁,并没听清林黛玉的话,又重复问了遍,「姑娘,你说什麽?」
林黛玉摇摇头,「总之,我不回去,劳烦嬷嬷走一遭了,哪里来就哪里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