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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嚎哭深渊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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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这里是德玛西亚
    “我再重复一遍,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姓名。”



    “程清。”



    “性别。”



    “男。”



    “出生日期。”



    “1997年8月29日——农历是七月二十七。”



    “你说的1997年,指的是什么历法?”



    “公历,公元1997年!”



    “现居住地。”



    “锦城市成化区二仙桥街道……”



    “事发前你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



    “什么事发前……”



    病床上的程清有些不耐烦,他轻抚着剧痛的喉咙,皱眉道:



    “我说了,我正在网吧,刚推掉对面水晶,电脑屏幕就开始疯狂闪烁,世界变得光怪陆离……对面绝对是开了炸房挂……”



    “然后呢?”



    “然后,然后是……无边的黑暗……无边的虚无……”



    “黑暗中有东西……”



    程清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



    “它们在蠕动……在扭曲……在尖叫……”



    “它们在尾随我!”



    “它在……”



    “凝视我……”



    “它在凝视我!”



    ……



    站于病床旁的三名男子相互对视,三人统一着形似大衣的深蓝色无帽斗篷,肩上别着一块暗灰色的石质纹印,腰部挂着一张金色半脸面具。



    负责问话的是那名声音沉稳的男子,三十多岁,褐色头发向后梳理得整整齐齐,同样褐色的深邃眸子让本就线条硬朗的五官再平添几分沉稳。



    他向着自己的同事点了点头,其中一名手持记录册的男子便面带笑意,径直坐于程清身旁,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脑,双眼与程清对视,深棕眼眸中荧辉浮现。



    “我们有光,光能驱逐黑暗,我们有信念,信念能填充虚无。那些黑暗中的东西,只能在黑暗中苟且,它们不敢来到这个世界,不敢尾随我们,更不敢与我们对视。我们现在很安全——你现在很安全。”



    记录者一边低语,一边直视程清眼睛,一边轻抚他的肩膀和后脑,这让原本陷入惶恐与混乱的程清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安静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记录者又直起身,提起笔在记录册上开始补充填写:



    问询日期:公元990年5月16日



    问询地点:雄都,真理区,都城卫戍厅



    被问询者:吟游



    问询者:真理区搜魔小队,瓦尼斯



    记录者:真理区搜魔小队,马尔森诺



    被问询者情绪颜色:灰白(迷惘)/橙红(震惊)/黑色(恐惧)



    注:幸存者疑似遭遇恶魔或其他黑暗生物,惊吓过度,表现症状为轻微创伤后应激障碍,及严重并发妄想症(词汇来源于进步之城医学术语)。



    见程清逐渐回过神来,有着褐色眸子的问询者开口道:



    “吟游先生,请好好休息,在这里你很安全。如果你想起了什么,请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说罢,三名斗篷男子依次退出房门。



    走在最后的是那名记录者,约莫二十六七,黑色发丝,深棕眼眸,曲线柔和的面部始终酝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临合拢房门时,他忽然顿了一下,面带微笑向病床上的青年温和问道:



    “你所说的——二仙桥街道,是在雄都境内吗?或者说,怎么可以找到那地方?”



    程清此刻略微清醒镇定了一些,他瞥了眼门口的男子,有些无奈,这些问题在自己被转移到病房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反复回答好几遍了,每次他都会陷入一种惶恐、激动、混乱的情绪。



    而在与这名始终面带微笑的男子进行对视时,程清又会迅速冷静安定,这名男子似乎有着某种天然的亲和力。



    他看着面前这名男子,始终难以真正生气,无奈之下只得长长吐出一口气,有气无力道:



    “走成化大道。”



    “谢谢你的回答。”温和男子点了点头,礼貌关上了门。



    程清终于是长吁一口气,现在咽喉已经不再那么疼痛了,他甚至能察觉到口腔内的诸多伤口正在缓缓愈合。



    他斜靠在床观察着四周环境,入门处有一盏古典壁灯,那是房间中唯一的光线来源,光影摇曳、明暗无常。



    借着火光,异常朴素的病房呈现于眼前。



    一门一窗一桌一床,除此之外再没过多的装饰。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程清按了按太阳穴,试图回忆自己是怎么到这个地方的,却一无所获。



    可想着想着,程清便忽然僵住,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一副深度近视的模样,原本揉按太阳穴的手开始在脸上胡乱摸索。



    我……没戴眼镜?



    我眼镜呢?



    程清放弃了摸索,使劲揉了揉双眼,再次打量四周。



    古典壁灯,棱柱状黑色金属框架内嵌有半透明的玻璃罩,朦胧光晕在里面跳跃撒欢。



    木质房门,深棕漆面,上面刨刻有一个平行于边缘的矩形纹饰,居中位置一条水平线条将其分割为上下两个部分,简单朴素却层次饱满。



    玻璃窗户,窗页虚掩,十字状的黑色金属栅条将玻璃划分为上小下大的四个格子,清冷月光映照于上面,显露出干涸隐匿的浅浅雨痕。



    五百度近视不戴眼镜能看清这些东西吗?



    程清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自己在睡醒之前可还是取下眼镜五米之外人畜不分的。



    难道我睡一觉触发了某种神秘的基因密码,导致视力恢复如初?



    震惊!



    狂喜!



    终于摆脱那该死的眼镜了……



    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程清还是有些抑制不住地高高扯起嘴角。作为一名常年佩戴眼镜的深度近视患者而言,这或许要比中了彩票头奖还要令人激动。



    然而咧嘴大笑的举动却扯动了剧痛的咽喉。



    “嘶——”



    待会儿不会蹦出个医生说我手术很成功吧?程清一边抚着喉咙一边胡思乱想,这不会是什么手术后遗症吧……



    窗户嘎吱作响,风裹挟着丝丝冷气,趁窗户虚掩袭进屋子,程清顿时起了阵鸡皮疙瘩。



    锦城市正值三伏时节,即便是下雨,风也应该带着热气,可这风……为什么如此清冷?



    程清看着那虚掩的窗户,下意识想要推一推眼镜,却差点戳到眼睛。他苦笑一阵,挣扎着起了身,一步一晃走向窗户。



    双手扶住窗沿,向外探头。



    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笼罩着整个世界,让程清看清了外面的场景。



    宁静月夜下是连绵的灰白色建筑。



    建筑普遍两到三层,厚重的灰白垂直墙体与弛缓的青黑弧形屋顶严丝合缝,而不论是门、窗还是顶,都呈拱券结构,不带棱角的柔和曲线让建筑与天空、大地和谐的融为一体。



    一排排建筑占地各异、布局参差,高矮胖瘦各有所异,却如此错落有致。



    没有繁复的色彩、没有赘余的装饰,简约、朴素而不失庄重与优雅。



    建筑与建筑之间则是井然整洁的街道,一排排半人高的路灯沉默矗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灰白色建筑将月光最大化折射,覆盖了路灯昏沉的火光,愈发凸显这处世界的宁静。



    这什么破地方?



    这什么破地方啊?



    程清瞪大了眼,然而还来不及多想,几乎在眼睛触及这些场景的同一时间,原本只是昏昏沉沉的大脑便犹如针刺!



    他眼前一黑,浑身气力瞬间被疼痛抽干,直接跌倒在地,随即发出一声难以自控的惨叫。



    不计其数且支离破碎的画面与符号争先恐后地挤入大脑,残缺的记忆碎片尖锐划过每一根神经,带给感官最尖锐的痛感。



    脑子在膨胀——紧缩——再膨胀——



    脑部的痛感超越了喉咙的疼痛,程清像条蛆虫一般在地上翻滚,挣扎着用手猛击头部,试图用肉体的痛感掩饰灵魂的撕裂,然而却无济于事。



    直到筋疲力竭,直到那数量庞大的信息碎片纷纷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程清急促喘着粗气,逼迫双眼重新聚焦,却是良久沉默。



    记忆。



    自己多了无数的记忆碎片,即便那些碎片看似和谐的找到了属于各自的位置,但程清知道,它们不属于自己。



    他瘫了好半晌,才犹疑的抬起手,然后实施了穿越者检验真假的重要标准——反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



    不会吧?



    程清呆呆愣愣地瘫在地上。



    我穿越了!



    纵使观阅过大量的影视作品与网络文学,对于穿越这个词汇不再陌生,且早就在脑海中幻想、演练过无数次自己穿越之后的辉煌人生,但真当到了这个时候,程清却迷惘了。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该怎么办?



    人在未曾拥有的时候总是万般渴望,而当一旦拥有之后,又开始变得患得患失,程清目前就是这种状态,他失去了自己以往的一贯目标。



    程清闭了闭眼,努力厘清大脑中凭空多出的无数记忆。半晌,他慢悠悠站起身,再次探向窗外,清冷夜风拂在他脸上,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了相关信息:



    德玛西亚,雄都。



    德玛西亚。



    这里是德玛西亚!



    这里是符文之地!



    这里是英雄联盟的世界!



    程清沉默片刻,环视一圈,没有看见镜子,于是踉跄几步,拧开了冰冷的房门把手。



    左侧尽头有微弱反光,那是盥洗室,一面半身镜就嵌在入口正中的盥洗台上,刚才他已经去过一次了,只是光线太暗,没曾留意镜中之人。



    程清深吸口气,步履急促地走了过去。



    越走越近,直到朦胧模糊的半身镜正对自身,镜中人映入眼帘。



    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回望着他。



    身形匀称,黑发黑眸,气质内敛。



    一种似曾相识的错乱之感缠绕着程清。



    前一世的记忆警醒他,这不是你。这一世的记忆则安抚他,这就是你。



    程清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脸,触感真实。



    他看着镜中的“陌生人”,张了张嘴,吐出几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词汇:



    “我叫——吟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