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陌来到首都星后的第七天,天空下了一场细雨。
微风推着淡淡的雨丝拍打在他的脸颊上,恰到好处的洗去了他眼角泛起的些许疲惫。
这几天秦陌没有闲着。
他走动了一些门路,疏通了一些关节,卡里的钱洋洋洒洒的花出去了两百多万。
指挥学院那无比复杂的报名手续,就这样顺顺利利的办好了绝大多数的流程。
不得不说,在很多时候,钱是很有用的东西。
如果走正常程序,像他这种没有权势和背景的,怕是这辈子都跨不过学院那扇大门。
联邦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只要考入指挥学院就能一步登天,自此咸鱼翻身实现阶级跨越。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报考的机会永远都只掌握在那些富商和政客手中。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很不公平,但现实就是如此。
联邦从来没有公平。
秦陌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世界,可惜他暂时没有改变世界的能力,所以他只能接受规则。
如今报名流程还差最后一步,并且也是最至关重要的一步,直接决定着他能否拿到名额。
若是这层关系没有走下来,那前面的一切努力都将是白费。
好在秦陌已经跟对方搭上了线,得到了一个十分珍贵的见面机会。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按照预先的构想进行着,似乎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看着阳台外窸窸窣窣的雨滴,他的心情也不禁愉悦了起来,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秦陌习惯性的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微微眯着眼,将烟雾缓缓吐出。
这种香烟叫云纹牌,价格很低廉,一包只要三块联邦币,是南半球第三大区卖的最火的香烟。
人们很喜欢它略有些辛辣的口感,秦陌也不例外。
……
“哥们,能借个火吗?”
一道懒散且随意的声音忽然在雨中响起。
秦陌顺着声音扭头看去,发现隔壁房间的阳台上,一个年轻男人朝着他笑了笑。
在瞧见对方的那一刻,秦陌的眼神不自觉有些古怪,心底突然冒出了一个词……骚气十足。
这是秦陌对赵公子的第一印象。
赵公子长着一张漂亮的不似男人的脸,浑身上下仅穿着一条宽松的短裤,毫无保留的展示着自己的健硕身躯。
只是这般壮实的肌肉,配上那样一张脸,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怪异。
两人各自站在自个儿房间的阳台,中间隔着一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雨幕。
秦陌没有多想,把手里的打火机丢了过去。
随后,他转回头继续瞧着外边,没有再看对方。
但赵公子那懒散随意的声音,再次轻飘飘的响了起来。
“哥们,能借根烟吗?”
听到这话,秦陌挑了挑眉,他转过身仔细的瞧了一眼赵公子,却只能看到对方脸上的真挚笑容。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借个火不要紧,借根烟也不要紧,但先借火再借烟,这个顺序就很要紧了。
秦陌在心底寻思着对方的来意,同时抽出一根烟丢了过去,冷不丁开口问道:
“你接下来不会是要借钱吧?”
“那倒不至于,钱这种东西,小爷我向来是不缺的。”赵公子笑嘻嘻说道,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一个不缺钱的人,却要问秦陌来借烟借火,无论怎么看,这里面好像都藏着些猫腻。
“其实我就是很好奇,你这烟抽起来到底是个什么味。”
赵公子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咬着过滤嘴凑到打火机上点燃。
烟雾入喉过肺,他猛的咳嗽了两声,眼中闪过几许意外之色。
但紧接着,这抹意外便变成了某种兴奋,就像是奋战许久快要高潮的前夕。
“好东西,够刺激!”赵公子忍不住赞叹道。
他迷醉的又吸了一口,随后抬头看向阳台另一侧的秦陌,笑着道:“观察了你好几天,着实是心痒的很,如今总算是止痒了。
别误会,我没有特殊癖好,你也别问我为什么要观察你,这事可不赖我,得赖你自己。”
赵公子耸了耸肩,靠在阳台栏杆上懒洋洋的说道。
听到这话,秦陌眉头微皱,他没想到对方出现在这里,会是这种原因。
可为什么赖他?秦陌有些不解,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赵公子笑了笑,解释道:“因为你很难不让人注意。”
“你抽的香烟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牌子,而我没见过就说明这种香烟一定很廉价,你身上穿的衣服同样如此,不是联邦里的高级名牌。
但是,你却偏偏能住进这所酒店。
要知道在这个时候,这家酒店里住的客人基本上都是非富即贵,突然出现一个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我实在是想不注意到都难。”
话音顺着细雨飘落而下,秦陌在原地微微愣了一下。
他瞧着赵公子那张漂亮的脸,眼神有些古怪,沉默半晌后,他很认真的说道:
“能专门花时间去看别人抽的烟是什么牌子,在这所酒店里,怕是只有你一个人会这么做。”
这句话的另外一重含义,自然是秦陌在说赵公子闲的很。
他在酒店里抽烟的次数并没有很多,可偏偏都被赵公子给瞧见了,这当然不是某种巧合,而是对方已经无聊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
然而,赵公子并没有因此而感到羞愧,恰恰相反,他对此很是引以为傲。
“所以只有我注意到了你。”
就像是发现了某种极其珍惜的宝藏,赵公子无比骚包的甩了甩额头前的刘海,笑吟吟的对秦陌说道: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一定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哦?那不知道你又是什么人?”
听到秦陌的反问,赵公子忽然在雨中大笑了几声。
接着,他狠狠的吸了一口手中的云纹牌劣质香烟,然后用无比懒散、无比随意,无比自豪和骄傲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是一个自由且散漫的败家子。”
……
赵公子的确是个败家子。
他长这么大只喜欢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找乐子,第二件事是玩妹子。
哦,这好像可以是一件事。
但败家子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首先得有足够庞大的家业去给你败。
巧的是,赵公子的家业就很庞大。
放眼整个联邦,找不出几个比他们家更庞大的家族。
因为,赵公子的赵,是燕云赵氏的赵。
燕云赵氏是盘踞在首都星的古老世家之一,家族掌握着的权势完全不输当年辉煌鼎盛的古武秦氏。
古老世家在联邦的地位很特殊,他们很少会在民众面前展露自己的实力,但却一直在通过各种方面,悄无声息的影响着联邦的未来发展。
或许是秦陌身上具有某种特殊的气质,也或许是他的运气真的太好。
总之这些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世家子弟,他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就接连遇上了两人。
而其中一人已经成为了他的朋友,至于另外一人……似乎正在想要变成他的朋友。
一根香烟很快燃尽。
在短暂的接触中,秦陌已经知晓了赵公子的全名。
他叫赵宗道,在家中排行老二,跟他相熟的人一般会称呼他为赵公子或者赵二。
当然,赵公子也告诉了他自己的身份,丝毫没有一点掩饰的样子。
赵公子把烟头滤嘴放到雨中充分打湿,接着潇洒的从阳台丢到了楼下,然后他拍了拍手,对秦陌挤了挤眼睛。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找点乐子怎么样?”
“什么乐子?”
“当然是属于男人的乐子,刚好我最近新买了一辆超跑还没开过,你知道的,买了不开等于没买,咱们正好……”
赵宗道越说越兴奋,忍不住搓了搓手。
但他话还没说完,秦陌便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且拒绝道:“不了,我下午还有事情要做,回头再聊。”
说罢,秦陌摆了摆手,径直转身走进房间内。
见他走的这么干脆利落,赵宗道在原地足足愣了好一阵。
良久之后,他方才回过了神,嘴角缓缓翘起,眼中闪过一抹浓郁笑容。
“果然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这个朋友小爷我交定了!”
……
……
对秦陌来说,赵公子的出现只是一个小插曲。
不过他并非是随便寻了个由头拒绝对方,他下午是真的有事情。
指挥学院的报考名额还差最后一步,而这一步便是要把学院招生办主任的关系走通。
招生办主任才是最后真正拍板的人,当然他的背后自然还有更多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
这是秦陌第一次进入联邦战舰军事指挥学院。
但他没有从前门进去,毕竟他今天是专程来走后门的。
坐在办公室门口的椅子上等了半个多小时,一个长相清秀的小秘书终于将秦陌友好的叫了进去。
“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秦陌刚刚进门,房间内便响起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嗓音。
招生办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胖子,他四平八稳的坐在办公桌后,戴着一副昂贵的金丝眼镜,低着头细细的看着手里的文件,连看都没有看秦陌一眼。
花费了不知道多少代价,塞了不知道多少钱才换来的一个机会,却仅仅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这听起来似乎很不划算,但实际上机会往往是最难得的,无论大小。
秦陌没有浪费时间,径直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施施然的坐了下去。
“这是我的报名资料。”
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放在桌子上轻轻推了过去。
“年轻人你来晚了一步,今年的报考名额已经满了。”招生办主任依旧没有抬头,语气淡然的说道。
“不如您先看看资料?想来我这份资料会让您很满意。”秦陌笑了笑。
“哦?”
主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第一次抬头看向了对面的秦陌。
“既然如此,那我就看一眼吧。”
他那张宽厚的脸庞上,露出了一抹极为和善的笑容,但隐藏在和善之下的,是多年的老练和精明。
招生办主任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眉头顿时微微皱起,轻声呢喃道:
“第二战区……”
“您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倒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这几年很少见第二战区有人来参加学院考核了。”
主任缓缓说道,同时不露痕迹的将文件里那张卡放到了抽屉里扫了一下,在看到后面那一串零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了起来。
“不愧是第二战区出来的兵,各方面能力都堪称优秀,完全符合报考指挥学院的条件。”
“那名额满了的事……”秦陌微笑道。
“刚才是我记错了,名额还没满。”主任同样一脸笑容。
不到三分钟,秦陌就走出了办公室。
至此,报考的所有流程都已经结束,接下来只需要再耐心等待一周的时间。
一周之后,指挥学院会对外公布大名单。
不出意外的话,名单上将会出现秦陌的名字。
想到这里,秦陌的脸上闪过了一抹笑意。
……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间,已是过去了五天。
在酒店大厅的二楼,赵公子懒散的靠在栏杆上,嘴里叼着一根云纹牌香烟。
这烟自然是他从秦陌那儿嫖来的,自从秦陌从指挥学院回来以后,赵宗道每天都会叫他一块去找点乐子。
秦陌暂时也没别的事,便索性跟他一块去酒吧转了几天,两人的关系也就这样一来二去的熟络了起来。
“嘶…呼……”
赵宗道深深的吸了一口,一脸的迷醉和满足。
瞧着他这幅样子,秦陌扯了扯嘴角,颇为无奈的道:“我说,你好歹是燕云赵氏二公子,至于天天来我这儿蹭烟?”
“我有什么办法?谁让这牌子就你这儿有?我想在首都星买也买不到啊。”赵公子摊了摊手。
“问题是我就带了那么几包,照你这个抽法没几天就抽没了,到时候可就真抽不着了。”秦陌以手扶额。
“那就到时候再说,反正快活一天是一天。”
赵公子丝毫不以为意,依旧懒散且随意的道:“人生就是这样,你老是想着以后,那未免也太累了点。
怪不得我总在你身上闻到一股老味,活着就他妈的该轻松放纵一些,碰见好烟好酒先享受了再说,瞧见漂亮妹妹就得先上床……”
说到这里,似是为了给秦陌以身作则。
赵公子忽然转头看向大厅一楼,对着刚进来的一个女人吹了声口哨。
“嘿,美女,订不到房是吧?小爷房间大的很,你要来一起睡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