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慕卿禾胆颤心惊的站在书院门口,踮着脚试图往里张望。
里头的白衣男子长身玉立,身姿如竹,正站在书架一侧挑选着什么,只看得到侧脸高挺的鼻梁,眼睫微垂。
太子姜承允见她偷偷摸摸的神情,忍不住疑惑道,“傻站着作何,进去呀。”
以往每到要上乘子墨的课时,她总是一改往日赖床的毛病,准时起床来书院,可昨晚那一出,她怎么敢再出现在乘子墨面前?
今早醒来的时候,还是宜春唤醒的她,她们昨晚都躺在地板上睡了一宿,而乘子墨早已不见踪影。
慕卿禾害怕见到乘子墨,本想装病不来。但谁承想,因为昨日她的过生辰,姜承允担心她睡过头,早早的来寻她,一俩马车直接把她送到学堂门口。
太子姜承允的生母是当今皇后,曾和慕卿禾的亲娘是闺中密友,但慕卿禾的娘身体不好,在生下慕卿禾后就撒手人寰,皇后对慕卿禾心生怜爱,如亲生女儿一般照料。而慕卿禾与姜承允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要好。
当初姜承允找陪读,慕卿禾死皮赖脸求了好久才让姜承允同意,她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是真的热爱学习,不管打雷刮风下雨生病,都会准时到书院陪同姜承允学习。
如今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昨天的一切似乎都不太真实,像在梦中一样,慕卿禾想起自己做的那个预知梦,虽是预知,却只梦到和乘子墨有关的,且并不详细完全,更多的只是碎片式的记忆。
而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尽量和乘子墨保持距离吧。
慕卿禾狠狠心,低下头进了屋门。
屋内除了主位外,只设了两个座位,前后两排,前排的就是太子之位,慕卿禾的位置设在第二排。
慕卿禾进门后和太子共同向乘子墨行了一礼,赶紧坐下,头恨不得钻进地里。
“慕卿禾,你怎么了,今天怪怪的。”太子的声音响起,慕卿禾瞬间感觉有一道熟悉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
慕卿禾如芒在背,僵硬摆摆手,“我……没睡好。”
乘子墨微微侧过头,一双冷清的丹凤眼,目光落至她的身上,又很快收回,似乎只是随意的一瞥。随后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走上主讲台坐下,自始至终都眸色淡淡的,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台下发生的事。
昨夜昏迷前的那股梨花香,慕卿禾总觉得在哪里闻到过,她昏倒后,乘子墨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她的房间,无人察觉,仅凭一人之力应该很难做到。
慕卿禾又转念一想,乘子墨日后踏平皇宫之时,身边都是精兵猛将,说不定昨晚就潜伏在慕家之中,趁其不备,迷晕了她,将乘子墨救了出去。
可是既然有这样的警觉,慕卿禾派人去给乘子墨下药的事情,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成功,又在预知梦里,顺理成章的生米煮成熟饭,这一切都太自然了,像是有人顺水推舟的帮衬一样。
慕卿禾眉头微蹙,这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乘子墨肯定还有大问题。
他年岁尚轻就坐上太师之位,传授太子,又深受皇帝信任,可在预知梦中,他却举兵造反,难不成是受权力诱惑,想称帝?
慕卿禾忍不住朝那人看去,乘子墨却恰好也抬眸,与她的视线相撞,眸色浅淡,却让慕卿禾一下子想起昨晚他被水色浸湿的眼睫,艰难的喘息……
慕卿禾赶紧低下头,脸却一下子涨得通红。
怎么又想到昨晚了?绝对不能再被乘子墨美色诱惑了!这次她绝对要挖出乘子墨背后的秘密,绝对不能让乘子墨有谋反的机会。
乘子墨讲课的声音很轻缓,音色清浅,此刻慕卿禾听到这讲课声,脑海混混沌沌,一丝倦意涌上,然后就劈天盖地的席卷了全部。
待到慕卿禾慢悠悠的醒来时,只听到姜承允的声音传来,“学生定会尽全力。”说罢,又转头看向刚睡醒还迷迷糊糊的慕卿禾道,“你去吗?”
慕卿禾一呆,毕竟她都没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好含糊的点头道,“嗯。”
姜承允笑道,“那太好了,我那正好有一件骑装很适合你,回头拿给你。”
骑装?
慕卿禾突然想起前些天姜承允说的皇室围猎,忍不住心中叹息,她对这种活动是真的不太擅长,本来想拒绝的,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又答应了。
乘子墨收了书,就干净利落的离开,慕卿禾目送他离去后,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没想到竟然睡了一整节课,慕卿禾有些愧疚,本来应该是她监督太子学习,抄录笔记,结果她自己先睡了。
慕卿禾心虚不已,姜承允邀她去宫外的藏雅轩用膳,她也没拒绝,帮着收拾好书籍。姜承允似是无意间的随口问道,“你今天早上怎么回事?见到太师就像老鼠遇见猫一样?”
慕卿禾尴尬的不知说些什么,姜承允不知道她昨晚做的那些事,她也不方便说出来,只好应付道,“学生怕老师,我怕太师大人,也是正常的。”
“往日我见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往日我不懂事,”慕卿禾边回答着,又忍不住提醒道,“你最好小心一些。”
她总不能告诉姜承允,乘子墨将来会杀了自己,还荡平皇宫夺权吧?说到底这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就算她感觉再真实,其他人也不会相信,只会觉得她在胡言乱语。
毕竟如今的乘子墨虽只是太师之位,但是极受皇帝信任,可毕竟姜承允与她从小长大,感情深厚,姜承允身居东宫,更应该小心为上。
“小心什么?”姜承允疑惑。
慕卿禾收拾好桌面,抬头正欲回答,眸光一转,就见门外一道白影,定睛一看,乘子墨竟站在门口!
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慕卿禾结结巴巴的答道,“小心你的学业……乘先生!”她慌忙低头行礼,眸光甚至不敢再度投向乘子墨。
乘子墨只是淡淡行礼与她擦身而过,拿起主位上的一卷书册,又和姜承允告别后,离开书院。
只是,无人察觉的地方,乘子墨的指节死死扣紧,被掐出了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