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选择决定你的生死,神眷者或是玩家?』
虚空之中,身躯瘦小的岛悸神情冷漠地看着面前飘在空中的这行字,他缓缓摇头说:“我只想成为末路的驻守者。”
『你暂无此权限』
“暂无?这是什么意思?所以,我还是有机会的?”
『……』
“嗯?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沉默?”
『……』
岛悸见状,轻声笑了笑,扬眉道: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选择前者。”
『感谢您对殿堂的支持,愿我们下次能再会』
“再会。”
岛悸面前的文字消失,接着他面前出现了五扇光门。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第二扇——光芒最黯淡的那扇门——同时双脚向那个方向迈开了步子。
与他小小的身子不太符合的大许多码的红色风衣的衣领处,一道金色光芒闪过。
“新的旅程,开始了。”
……
七年后……
“编号201,你跟我过来。”
自然之神特地培养的花匠兼殿堂学院的自然学教师,今天似乎突然找岛悸有事。
“老师,有什么事吗?”
身穿殿堂学院制服的15岁的岛悸放下截掉一半腿的木偶笑眯眯看着对方。
“明知故问……你把编号104种的向阳花藏哪去了?”
“我怎么知道?”
“你这个爱撒谎的家伙……都有人看到你偷偷拿走了那盆花。”
“哦。”
岛悸重新捡起木偶,开始拿着十字操纵杆操作各种奇葩的动作。
“你别只是哦!那盆花人家要拿去参加自然之神的祭典的,如果这盆花丢了,编号104肯定会受到神罚。”
“老师,她受到神罚和我有什么关系吗?再说了,思维之神会保护她的,反正她也不会受伤,就当帮我完成本月的罪恶业绩。”
自然学教师似乎有点被气到,他有些生气地说:“你这是承认了?编号104,好歹帮了你很多回,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岛悸停下手里的动作,冷眼看向对方,然后开口说道:“老师,这是你第167次误会了我,你看清楚你现在在哪,你在罪恶之殿啊,这里可以养不活花。”
“我……不对呀,我明明是叫你跟我……”
“跟你什么?我们不是一直都站在……罪恶之殿里吗?”
“你又不是罪恶之神,你怎么会?”自然学教师明显有些慌乱。
“……好玩吗?”岛悸说完扑哧笑出了声,“你骗不过我。”
只见那个自然学教师听到这句话冷笑一声身影,瞬间消失在空间中,代替出现的是一个黑袍黑发的男子,这便是男人身的罪恶之神。
“您的人性掌握得不错。”岛悸重新坐到地上摆弄起木偶。
“你为什么突然想转殿堂?”罪恶之神淡淡开口。
“有些事情……需要去做。”
“很重要吗?”
“嗯。”
“主要是你身体刚恢复,我怕你承受不了。”
听到这句话,岛悸轻哼了一声,然后说:“看来您的人性有点过旺,如此关心我?”
“主要是……马上赛季更换,要 X20赛季了,我希望你能代表我去执掌院。”
罪恶之神冰冷的声音中能听得出来一些些诚恳。
“我才15岁啊。”
“你明明26了,甚至更……你知道的,在我面前欺诈没有用。”
“以『原界』的标准生理15岁,这样说总可以吧,在他们的法律中这可是雇佣童工。”
“你一定要转殿堂?”
“废话,我都说了会,就像我当初承诺用那一段经历,助你塑造人性一样,我说到做到。”
“那好,我送你……一个临别的礼物吧。”
岛悸听到这里似乎有些惊讶,他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茫然,就这么看着眼前的神祇。
“礼……物?”
“多么可惜,你的经历告诉了我它的意义,可你却从未收到过,”罪恶之神缓缓走上前,从手中变出了一盆紫色的花,“找自然之神要的,这花名为鸢尾。”
岛悸重新低下头说道:“我不喜欢花。”
他怎么配得到这种生命的礼物呢?
“这样吗?思维之神说得真对呀,跟自己的神眷者互动交流还真像养孩子,还得培养一下孩子的个性啊,兴趣啊。”
“您……这是把人性还分给了衪?”
岛悸啪哒一下把手中木偶的另一条腿也截断了。
“只是想送你一个礼物。”
“哦……所以呢?”
啪哒——木偶左手臂断开。
“希望你自由吧,这是我曾经的愿望。”
“哦……嗯?听起来您恢复了一些成神前的记忆?”
“有些模糊,这个的功劳,一半都要归功于你。”
“那真是恭喜啊。”
又一声——木偶只剩下了头部和主躯干,但这个时候十字操纵杆已经控制不了它了。
“我该走了。”岛悸将木偶丢弃在地上,手里只拿着那个操纵杆,当他从罪恶之神身边经过的时候,罪恶之神才发现他原本坐的地方后面摆满了一堆肢体零散的木偶——但刚才这里空无一物。
“你已经获得……概念之力了?”
罪恶之审问完,衪手中的那盆花也随之消失。
岛悸回头看见罪恶之神神情凝重地看着他,他笑了笑:“这是我帮你找回人性的奖励。”
……
离开『觐神之弈』,外面的景象已经是一片混乱。
“死人了!”
“好多尸体!”
“怎么回事?”
“快去找殿堂学院的老师!”
……
无论有没有看清楚情况,大家似乎都是朝着学院方向跑去。
岛悸看着眼前不断经过的神眷者们,他们有几个手中抬着担架,担架上全都是没有了四肢的“木质”雕像——这些雕像就是离奇死亡的神眷者。
没人发现使用了空间扭曲之力的自然之神,此时站在人群的另外一侧看着岛悸。
衪,默认了一切的发生。
并在之后对这件事立了档案:殿堂新历3052年「躯离」事件。
岛悸比所有人更清楚,那些四肢去了哪里。
这是他的秘密,也是他的底牌。
他在混乱中转身,然后他看见了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灰发神祇。
神祇捧着一盆鸢尾花。
那是已经褪去所有色彩的鸢尾花。
岛悸几步走近,将操纵木偶的十字操纵杆看似随意地丢弃在地上,任由它变成粉末飘散。
然后他嘴角挂着弧度很完美的笑容,并没有使用复杂的殿堂语,而是用了非常普通的,一种来自对方家乡的语言开口:“白夜,不,伟大的世界之神,由我主导的第二阶段结束了,我们的交易,现在是时候开始了。”
最后一个音节掉落,岛悸乌黑的头发慢慢地从发根开始变得灰白。
“欢迎你,编号602;同时,祝贺你,成功获得了……神性。”
灰发神祇举起了那盘鸢尾。
似乎在宣告着什么。
岛悸侧过身面对着『觐神之弈』,神情复杂地自语道:“我用于自己而言最昂贵的东西换来了廉价的神性,但是,有些事总是得有出头鸟。”
“是这样,这是一条必然后悔的路,就像你母亲的那个故事中所写的那样,而你,扮演着勇者。”
“不,我是故事中的魔王,而这是一条孤独的路,同时,也是通往地狱的路,这条路,我一个人走就行,而作为神祇的你们,以及偷窥并暗中施加影响的他们,都将只是结局的养料。”
神祇呵呵笑道:“所以,你是认为,你们将会成为结局的果实?不,你们只会止步于褪色的花,并且,结不成果实……你还是太自信了。”
“哦?那么,走着瞧吧……现在,我们都是局内人了,神祇之力改变不了已经强制平衡的天平,神与人的起点从今日开始都是一样的了……”
……
鸢尾花对于岛悸有些特别的意义,它代表着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
在他的日记的第一页,有过说明:
如果要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要别上一枚特别的鸢尾花勋章,这与他的红风衣很是搭配。
勋章的前主人是他的母亲。
也是……他的梦魇。
白夜举起的那盆鸢尾花,在一般人眼中可能并没有什么,但在岛悸眼里,这是新生的宣告。
——自由之路,就在前方。
这条路也将会成为他的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