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历256年八月,青州烟山城。
本就酷暑时节,今年更是出奇的热,连行道树上的鸣蝉似乎也无力聒噪。
荆白宇推开家门,烦躁地脱下身上湿透的衣服,却也没觉得轻松。
“妈”,荆白宇抱怨道,“咱家真没穷到三伏天不开空调吧!”
一个干练的中间女人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的汗丝毫不比荆白宇少。
“臭小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荆白宇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大杯凉开水灌下肚,热到扭曲的五官才稍见舒展。
厨房的推拉门半开着,女人的声音在油烟机的轰鸣声中让人心烦。
“你说说你,还有一年就要大考了,你怎么就不知道着急呢……”
荆白宇瘫坐在沙发上,听着女人的唠叨,神情已显得麻木。
女人继续说道:“跟你说了多少次,暑假是弯道超车的好时候,你本来武修就不见成色,还不抓紧提高文科成绩,三院五司你能进哪一个?”
荆白宇苦笑一下,没有接话。
“难不成像我这样,当个稽查员,十几年了连个小组长都混不上?”
荆白宇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还不行吗。”
女人的耳朵倒是灵,话音将落她便从厨房冲了出来,一把锅铲指着荆白宇滔滔不绝地数落起来。
十几句话的中心思想,还是最后老生常谈的那一句。
“三院五司进不去,你的人生能有什么前途?”
京都三院,天龙院、灵台院、星辰府。
镇妖五司,镇妖司、八荒司、宁海司、明夜司、招抚司。
这三院五司几乎聚集了华国八成以上的武修,培养人才、镇守边疆。
荆白宇的父亲便是宁海司署下镇海卫的小长官,就在邻城镇守,却已经一年多没有回过家了。
荆白宇这个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就算无理也要反驳几句。
“进了五司,像我爸一样,几年一个探亲假,把你自己丢在家里?”
荆白宇的老妈听了这话,怒气倒消去几分,荆白宇所言虽是反驳,倒也受用。
“你爸保家卫国、镇守海疆,这才叫真男人!”
荆白宇老妈这话不假,镇海卫的确是宁海司任务最繁重的部署,东边的蚍蜉国常有走火入魔的武修进犯海疆,镇海卫几乎说是全年战备。
荆白宇点头道:“是!要不说您眼光好呢。”
老妈轻哼了一声,又道:“我们督促你没用,将来能成什么样的人,还是得看你自己。”
荆白宇答道:“我会努力的!只不过要吃饱饭才能努力不是嘛。”
他跟同学出去耍了一整天,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了。
“呦!光顾着说你了,我炒的菜可不能糊了吧!”
老妈冲进厨房一顿操作,但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出她在里面手忙脚乱的样子。
荆白宇心想:您炒的菜,糊不糊都一个样儿,难吃!
老妈在厨房里忙活着,荆白宇的思绪却又飘回到学校里。
他虽然和老妈犟嘴,但又何尝不知道只有进了三院五司才有前途,奈何自己的天赋实在不够用。
人家天赋高的,已经有人已经是七段准武者,准武者突破十段之后便是一品武者。
在这个年纪到达七段,基本已经拿下了学校保送镇妖司的名额。
武修一般的同学,也有脑子好用的,冲一冲三院五司倒也不是完全没把握。
看看自己,二段准武者,学习也是不上不下。
难搞哦!
“赶紧过来吃饭”,老妈一句话把荆白宇的思绪拉了回来,“我就不在家吃了,组里有急事要马上出任务。”
荆白宇还想关心一下老妈,话还未到嘴边,就被饭桌上一片绿色噎了回去。
他现在只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和同学在外面吃。
“妈,这是什么?”
老妈一边收拾着装备,一边不耐烦地问道:“你现在五谷不分了,这是什么你不认识?”
荆白宇当然认识,这可是青州一代每年夏季限时返场的经典美食。
令人闻风丧胆的豆科翘楚,越吃越多的蔬菜奇葩——豆橛子!
炒豆橛子、凉拌豆橛子、麻酱豆橛子、豆橛子炖豆橛子。
真不错,还吃上四个菜了。
只前吃饭都是每顿随机四选一,今天倒好,四大金刚齐聚一堂了。
荆白宇看着桌上的郁郁葱葱的绿色,倒是挺护眼,可除了他的眼睛,身上没有一个器官不在抗拒。
“妈,连一片肉都没有吗?”
老妈此时已经穿戴整齐,撇嘴说道:“肉没化冻。”
“那主食呢?没有主食吗?”
老妈懊恼地拍了拍大腿,旋即笑道:“我说总觉着忘了什么!组里的任务太急了,你就这么吃吧,健康又有营养。”
荆白宇再想抱怨的时候,老妈已经出门了。
太健康了,健康的脸都快成豆橛子色的了!
荆白宇坐在饭桌前,尬笑道:“您猜怎么着?老青州人早上起来就这么一出!中午也是这一出!晚上还免不了这么一出!”
玩归玩,闹归闹,这豆橛子你不吃饿得睡不着觉!
怎么办?开造!
荆白宇一双筷子龙飞凤舞,桌上的豆橛子顷刻间就消灭了一大半,好像哥们儿还挺爱吃这一口。
其实不然啊!
本来这豆橛子对荆白宇就堪比生化武器,再佐以老妈的精湛厨艺,荆白宇根本就不敢细嚼。
虽说荆白宇这孩子有点不让老妈省心,但有那么一项优点绝对不能忽视——不浪费!
堪称青州孩子一整个夏天噩梦的四盘豆橛子,竟在五分钟之内被荆白宇消灭得干干净净。
“吃了这么多豆橛子,今晚就别看书了,容易做噩梦啊。”
荆白宇自言自语着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本想今晚温习一下基础内功的他发现自己完全提不起劲头。
全都是着豆橛子闹得!
“睡觉睡觉!”
荆白宇醒来时,正是夜半。
烟山城虽然偶尔有妖灵出没,但也算太平,人们晚上休息时也不用太警醒。
荆白宇睡眠质量也是很好的,基本不会半夜突然惊醒,奈何他实在是腹痛难忍。
“这咋回事啊!”
荆白宇捂着肚子就冲进了卫生间,酷叉酷叉是一泻千里。
下面还没解决完,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要不是手边有个盆,非得吐一地。
好家伙!这一盆绿油油,黑灯瞎火跟盆栽一样。
“我的亲娘啊,豆橛子您是没炒熟吗?”
要不说荆白宇老妈厨艺惊人,豆橛子都快糊在锅里了,竟然还没熟。
还不到一个小时,荆白宇已经快三十顾茅庐了。
他是嘴也哆嗦、腿也哆嗦,眼前一片绿光。
绿光?
荆白宇眼前好像真的有一阵绿光浮现。
一个两米多高的影子在绿光中渐渐清晰,竟是一个细长青绿的人型。
“生豆橛子毒性这么强?我都出现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