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让小青准备宴席待客,但是作为主人家的方悦却是懒洋洋的钓了一天鱼。从白天到傍晚,除了偶尔往嘴里塞一颗渍梅子之外,她就呆在池边一动不动。
小青忙忙碌碌,在厨房准备着晚上的菜。而河伯正在给小青打下手。
待到夕阳西下,河伯才来到了方悦身边,“小姐,钓了一天,歇息一下吧。”
方悦头都没回,只是说道:“我现在就是在休息哇,晚上才是麻烦的事情。”说着,她伸手揉了揉眉心,一副思虑过度的模样。
河伯给她递上了一杯茶,然后恭敬道:“老夫帮不上什么忙,无法为小姐分忧。”
“无妨无妨,我也就是瞎担心。”方悦接过茶杯,发现杯中茶水微微震荡,她猛然抬头,草庐四周已经烟尘飞腾,马蹄阵阵。
一队人马从林中钻出,领头那人头戴紫金冠,身着明光铠,勒马急停,威势赫赫。
正是大姜八皇子千昇。
作为副将的老将军廉阆策马上前,对着千昇说道:“殿下,根据那包万五的消息,高人就在这里。”
千昇冷冷一笑,“好好好,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坏我大事。”
二人策马而来,纵马踩过菜畦。
方悦眉头微皱,收起了鱼竿。河伯也是脸色铁青,不过他并未轻举妄动。
千昇骑马来到近前,目光在方悦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将目光集中在了河伯的身上。比起方悦这个小女子,河伯须发皆白,气度不俗,看着就像是一个隐世高人。
“就是你么?”千昇抬起马鞭,指着河伯。
河伯没有回答。
千昇有些不悦,“怎么,你以为你断了我们粮草,我们就会退兵?你也太小看我们大姜铁蹄了。”
河伯依旧不答。
千昇直接一鞭挥了过来,“妈的,还是个哑巴?”
“如果真没有退兵,何必如此气急败坏?”方悦幽幽一语,让千昇停下了动作。
千昇这才看向了方悦,“你说什么?”
方悦微微一笑,“怎么?包万五没告诉你我是个女人?”
千昇愣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坏他大事的竟然是一个女人。
方悦站起身来,伸手指着庐内,“大争之世,没什么好菜招待,进来吃些便饭吧。”
面对方悦这样的态度,千昇反而不敢动。他端坐在马上,仿佛前方那一座小小茅庐,堪比千军万马的战场。
廉阆一向谨慎,他只是挥了挥手,手下斥候直接下马拔刀,走进了草庐。确定没有埋伏之后,廉阆才对千昇点了点头。
千昇翻身下马,裙甲碰撞发出脆响,他大步走进草庐。而方悦早就落座。
“请吧。”方悦邀请。
千昇依言坐下,看上去有些乖巧。只不过周围大姜斥候们依旧杀气腾腾,包括廉阆也没有入座,反而是披甲握剑,侍立在旁。
千昇一扫桌案,案上有五样小菜,有鱼有虾,甚至还有一盘按照大姜都城平安城做法的油焖鸡。“你……”
“没错,我知道你们一定回来。”方悦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千昇依旧没有动作,他已经感觉到了眼前这个少女的非同一般。且不说面对刀兵坦然自若,从眼前这些菜的筹备来看,她也早已算准自己会寻上门来。
而刚刚这个先吃菜的动作,也是在提前一步用行动向自己表明这饭菜里并没有下毒。
察觉到这一点的千昇,忽然从内心涌现出一种无力感。仿佛是一只飞虫撞进了蜘蛛的缫丝,被完全掌控的感觉。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面对大哥府上的谋主,传说中的当世四大谋士之首——潜龙吴邕。
“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会来。”方悦仿佛看穿了千昇的心思。
千昇极力掩饰心中的震惊,他绷着脸孔,冷声道:“为什么?”
“因为你们粮草被沉,大军必退。等下一轮粮草运至,就算短短2天,都已经延误了战机。”方愉嘴上没停,一边吃一边说道,“大姜此番攻堇,是奔着灭国之战而来。几位皇子亲赴战阵,即是提气也是抢功,你们都以为灭国是铁板钉钉,然而却忘了灭国之战,一丝一毫不可懈怠。”
方悦的话,让千昇皱起了眉头,而一旁的廉阆却放下了握剑的手。
“我来这里,可不是听你说教的。”千昇驳斥道。
方悦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是——来杀我的!”
方悦毫不避讳地点破了这一点,“我让包万五搞了点小手段,阻了你们中军进军。这家伙怕死,肯定也会出卖我来保全他自己的性命。”
“现在嘛,你们中军大概也只能驻扎在镜湖之北。长陵未破,反挫其锋,原本观望的梁堇二国见识到大姜铁蹄也有缓下的一天,心思自然活泛起来。”
“战机已失,大堇大约还能再续几年。”
方悦这话说完,又夹了一个鸡腿,她还贴心地放在了千昇的碗里。“这也不能怪我,毕竟我还挺喜欢这个地方的,住习惯了。”
千昇的眉毛跳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你只是为了住在这里,所以出手帮助堇军?”
“是吖是吖。”方悦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千昇看了一眼廉阆,廉阆心领神会,出言道:“姑娘大才,只是不知为何执着在此?”
方悦笑颜如花,说出了一句名言,“我只不过是想要过平静的生活。”
“哼。”千昇冷哼一声,“如果真如你所说,我还有一事不解,包万五那粮草并不致命,真正致命的事南宫彦的分兵骚扰之计。”
“不过六千兵马,他怎么敢的?”
方悦叹息道:“六千还不够?”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方悦忽然气势一变,身上闪过一位湘江青年的意气风发。“这可是太祖的屠龙术,以六千兵马施展,真的太过富裕了。”
“太祖?”千昇不解,“堇有三代,皆是庸才,何人称太祖?”
方悦不答,只是微微一笑,“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