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了。”
“他又迟到了。”
德莱尔说的“npc”不是比喻,他是发自内心这么认为的——无论是起床铃打响时走廊上的叫嚷,还是紧跟在上课铃后的喧闹,又或是现在无聊的八卦讨论,这些在他的耳朵里,与游戏背景音没有区别。
更何况,细听就会发现,这些‘学生’只会翻来覆去地念几句话。
“安静。”
不知何时进了教室的老师用直尺敲了敲黑板,止住了学生们的小声议论。老师和学生共用一张脸的场面的冲击力太强,德莱尔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0617,你们这个梦是不是模拟不全啊?”
别的不说,全员都长着同一张脸什么的,这也太敷衍了吧?再粗糙劣质的低成本游戏,都知道给npc准备两套基础脸模的吧?
“不是的,我们的梦是根据梦境主人的记忆生成的……在入梦前,我们也不知道梦境具体会是什么样。无论是场景人物,还是场景本身,这都取决于梦境主人的‘记忆深刻点’。”
“不过赎罪者们的宿舍不一样,这是你们的‘出生点’,是地狱方特意准备的。”
越说越像游戏了……难怪他们的课本全是空白,‘明’自己的课本被涂画得乱七八糟。如果这是‘记忆深刻点’,那他的课本里可能真的藏着什么他们没找到的信息。
啪嗒。
一张纸条被弹到了德莱尔的课桌上。
好朴实无华的传话方式……他再也回不去的学生时代。唉。
算了,还是别回去了。
德莱尔一边感慨一边打开了纸条。
“‘明’没来教室。再过十分钟,如果他还没来,我打算出去找他。”
“?”
在震惊的驱使下,德莱尔“唰唰”两下写好了回复,把纸条弹了回去。
淼明慧打开纸条,眼皮没忍住跳了两下。
“你要翘课?”
……好想骂人。
忍住……都下地狱了,还愁遇不到奇葩吗。
淼明慧没有把时间浪费在回怼上,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写明白点。
“和我一起去找‘明’,两个人效率更高。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三天太紧迫了。”
唉,遇到这么认真的人,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德莱尔用最老成的姿势,回复了最幼稚的话。
“收到,大姐头:P”
“……”
欠揍到了一个新境界了,德莱尔。
淼明慧面不改色地翻开课本,撕下了一页崭新的纸。
硕大的纸团砸上了莱乐的脑袋,把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二十岁成年人砸得险些闭眼立正。
“什么东西……!唔。”
心里还记着自己是在教室里的莱乐及时捂住了嘴。他低头,在看到是纸团不是粉笔头后松了口气。
“待会我和德莱尔先行出去找‘明’,你留在教室里。别睡着了,注意听课,npc们的言行也是线索的一环。”
他没看错吧?让他,在教室里听课?
这事儿他真胜任不了啊!
“我听不下去啊!我一进教室就想睡觉!你们能找那个大汉不?我也想和你们一起行动……”
“他没来。三个人目标太大,以防万一,两个人就够了。”
没来?
莱乐看了一圈教室,还真没在一众路人脸中找到大汉。
坏了,他不会真打算赖宿舍赖三天吧……?他恨组队游戏。
校园的某处角落中。
“嘶……明明听到是这里打铃,这里也没楼啊?到底在哪……”
大汉在校园里迷路了。这事说起来不能完全怪他——他打娘胎起就不是读书的料,学校没上过,大字不识一个,要学历没有,要社会阅历可以叨叨二十年的混混史。根本不知道学校长啥样、还羞于与学生崽混在一起的大汉,在人流走光后才走出宿舍。
没有学生带路,他理所当然地迷路了。
不知不觉间,大汉转到了学校的小花园处。寻思反正找不到地儿,大汉跨过绿化带,找到了花园中心的石桌石凳。
没了花草的遮挡,一个削瘦的背影出现在了大汉的视线之中。他定睛一看:哟,这不是个学生崽吗?咋坐这儿呢?
看着还挺不讲究,头发又长又乱的。还有衣服,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这上面都是泥巴吗?地里滚的?
“小子,你在这儿干嘛呢?不去上课?”
背影一动不动,俨然与身下的石凳合二为一,成为了景观的一部分。
嘿,奇了怪了,还不理人?
大汉走上前,对着‘学生崽’的肩二话不说就是一拍。
“问你话呢?还和我拽上了?知道你爷爷我混道多少年了吗?”
大汉没收住力的一掌没有拍动‘学生崽’。在大汉看不见的暗面,一双死气沉沉的眸子转动了一瞬。
“警告,请不要触怒冤魂,否则后果自负。重复一遍,警告,请不要触怒冤魂,否则后果自负。”
助手突然的出声让大汉愣住了。
“什么冤魂?”
等一下,这是说这个学生崽是‘明’?
大汉狂喜。三个傻不愣登的,着急忙慌去找什么教室,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看他,这不就是运气到了吗?
“喂,你是不是叫‘明’啊?”
‘明’抖了抖,有了反应。
“听着,我不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屁孩有什么心事,但是生活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嘛!你往前看,看开点,一切都会过去的……”
刷啦。
‘明’平静地起身,拖着虚浮的步子往外走去。
这一下给大汉整急眼了:他还没说完啊!不经大脑思考的大汉一个硬拽过去,把‘明’拉了个趔趄。
“你这什么态度啊?我好心好意安抚你,你直接走掉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
眼白在这一刻尽数逃出了‘明’的眼睛,把自己本就不多的地盘让给了黑色。
“赎罪者,我说过的。”
“不要惹怒冤魂,否则,后果自负。”
“不是,我安抚他他有什么可生气……”
的……
大汉未尽的话语在喉咙里弹跳了几回,随后自舌根滑下,与被拉长的舌头一齐在寒风中打了个哆嗦。
‘明’全黑的眼中,唯有大汉因恐惧而狰狞的面孔清晰可见。他高高扬起右手,以五指为刃,重重劈下。
“唔——啊啊啊——嗷——!”
血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