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
德莱尔的心脏因为这句话停跳了半拍。他睁开眼,在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后出了口长气。
他还以为……不,都过去了。
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也都醒了。除了高马尾妹子和娃娃脸,剩下的那个人的床位和德莱尔一样在左手边,本人是个光头大汉。光头大汉的外在形象完美符合人们对恶人的外貌构想:多眼白、鹰钩鼻、满脸横肉。如果再在脸上添几道疤作为流血的见证,他走到街上绝对会被人偷偷举报。
一片寂静的宿舍中,大汉率先出声,打破了四人无形的僵持。
“你们……也都听到自己的助手说的了吧?”
很好,粗粝的嗓音,轻蔑不屑的调调,刻板印象再加一条。德莱尔注意到,大汉说这话的时候也在打量他们——和他的小心翼翼不同,大汉打量得非常明目张胆,就差把“我可以吊打你们”七个字写在脸上了。
倒也不用……这么快就把自己是炮灰npc的属性暴露出来。
“听到了。”
答话的是高马尾的妹子。她的声音很冷冽,可还是能叫人听过一遍就辨别出性别的。
竟然真的是妹子……!搞什么啊这什么破宿舍!不对,破地狱!
德莱尔二度瞳孔地震。妹子不知道德莱尔心里的小九九,她眯了眯眼,确认视线真的是清晰的过后继续开口道:
“安抚冤魂,赎完罪孽,重新转世。总结如上,没问题吧。”
“完全没问题!”
0617在德莱尔的脑海里欢呼了一声。
德莱尔从妹子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狠劲……好强的总结能力。看外表也是一副学生模样,这是学霸吗?
“没有问题,”娃娃脸跟在了妹子的话茬后,“现在大家都醒了,所以,该是统一的规则播报时间了。”
“滴——”
娃娃脸的话音刚落,四人的脑海中便统一出现了一道电子音。
“欢迎大家来到拔舌地狱。相信各位的助手都已经为各位解答过现状了吧?现在,由我来为你们解释你们要‘扮演’的角色。”
“‘明’是一个孤僻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他没有朋友,父母整日争吵,并不关心他的感受,在这种环境下,他在学校的成绩也是垫底,不受老师的待见。某一天,他自杀了。”
“这里是‘明’的梦境,三日后,‘明’就会自杀。你们需要‘扮演’成‘明’的同学,尽你们所能去阻止他的自杀。如果你们失败了,这个梦境会‘坍塌’,而你们,会和梦境一起消失。”
“为了自己的下一世,加油吧,各位赎罪者们~”
……好恶心的波浪号。
德莱尔打了个寒颤。听电子音说了这么多,他很想转动他的小脑瓜,把他脑子里最大的问题甩到电子音面前:
所以,这和‘拔舌’有什么关系吗?
而且动不动就要他们灰飞烟灭或者消失……被白嫖的苦力完全没有人权呢。
“嘁,心理脆弱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就天天想着这死那死的……死了还要我们来安抚。烦不烦啊?”
大汉满是不耐的话成功引起了娃娃脸和妹子的注意。娃娃脸狠皱了下眉,而妹子毫不客气,选择了直接回怼。
“觉得麻烦你可以不安抚,”妹子下意识用中指扶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你可以在这里待上三天,等我们三个安抚失败后和我们一起灰飞烟灭。我不介意有人陪着我一起死。”
等一下……不要擅自把他绑上啊!虽然说他根本不想赎这劳什子罪恨不得再自杀一次,不过被绑着被迫一起死掉比半死不活地打白工更难受啊!
“我还不想死。”
德莱尔正色道。因为觉得自己的话有歧义,他很快就打上了补丁:
“我不想和你们一起死。”
“嗯,”妹子无视了脸被气成了猪肝色的大汉,为德莱尔的话献上了赞同,“我也不想。”
“……我又没说我不安抚。你个学生崽,年纪轻轻的嘴巴挺利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嘴太毒下地狱。”
大汉憋了半天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他不擅长用话打败别人,只擅长用拳头——可他又觉得因为小丫头的几句话就动粗的自己太掉价。
妹子轻飘飘撇了大汉一眼,眼里的情绪复杂异常,但毫无疑问,这些情绪里,“轻蔑”是占了大半的。
“我为什么下地狱?”
这话单听就像一句自问。妹子冷笑一声,把自嘲放在了回答的开头。
“如果真是单纯因为嘴毒就好了。”
“实不相瞒,我是因为杀了人才到这鬼地方来。”
“你?杀人?别开玩笑了。”
大汉夸张地咧起嘴角,乐了。他抖了两下脸上的横肉,举起了满是恐怖的缝纫针的右臂。
“就算真杀了,你杀的人能有我多?”
“我又不知道你杀了多少人,”妹子淡淡应道,眼底的最深处有悲伤一闪而逝,“反正我杀了一整个学校的人。”
“所有人。”
“……?”
娃娃脸和德莱尔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震惊。
大汉笑不出来了。他不是真傻子,这是地狱,罪孽深重的人聚集于此,出现什么种类的奇葩都不意外。
他的直觉也告诉他,这个丫头说的……多半,是真的。
“哈、哈……怎么,怎么可能。”
他嘴硬了一句,却是没了后文,不再出声。
“那个谁……”娃娃脸捏着胆子,在妹子和大汉俱不发言后,搭话了在场的人里自己唯一说过几句话的人,“你,你也是因为杀人下来的吗?”
“哎呀,不要叫我那个谁,不然我就要叫你娃娃脸了。”
德莱尔对于娃娃脸不礼貌的称呼分外不满。
“什么杀人,你太抬举我了。我下来前就宰了几头猪,再然后就……砰。”
“哦哦……那,挺好的。”
娃娃脸放下了半颗心。如果这里全是杀人犯的话,他真的得考虑考虑自己的人身安全了……他不想因为得罪变态在赎完罪前就死第二次。
“那你叫什么名字?我这么称呼也是因为不知道你的名字啊。”
“啊?我没告诉你吗?”德莱尔挠了挠头,在娃娃脸的眉头没忍住抽搐几下后才一敲脑袋。
“哦,确实没说。我的名字叫德莱尔,你呢?”
“好西式的名字……你是我们这的人吧?我叫莱乐。”
“什么叫‘我们这’?你把话说清楚点,光看你这一头卷毛,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混血儿。”
“……天然卷,懂不懂天然卷啊你!我们这当然指亚洲啊!”
德莱尔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和眼睛。
“黑的,棕的,够了吧?我这也是保真纯天然。”
莱乐有点抓狂。
“所以为什么你的名字那么西式啊?你还没回答我呢。”
“哈?纠正一下,你刚刚只问了我‘你是我们这的吗’,没有问我‘为什么你的名字那么西式’。下次学好语文再来问我问题。”
“你有……你没事吧?这字眼你都抠?意思到了不就行了?”
不行,这里的人两个杀人犯,一个精神病,他要崩溃了……他也不想安抚了,让他在这里待上三天吧。
救崩溃的莱乐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是重新响起的电子音。
“梦境,开始。”
与此同时,挂在他们宿舍门口的起床铃,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