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昏暗的灯光下...
“你什么时候过去?”
“就现在吧!老婆,你帮我拿一下咱家那把手电筒过来,都在那边守着,估计是快不行了。”
李梓林躺在床上,父母轻声的对话从屋外传来。他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房间外泛起了嘀咕“那么急呀?都快十一点了还出门?”
毕竟在那个年代,电视还没有完全普及,晚上十点左右都睡得差不多了。他平时也是,时间一到,准时被老妈撵回房间睡觉。再加上最近村里也不太平,本来他已经困得不行,脑子快要沉入深渊了,但是老爸老妈的对话又把他拉了回来。
“这几天老妈看着总是忧心忡忡的,不会有什么事吧”自己的房间早就关了灯,李梓林缓缓睁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怔怔出神,今年刚满12岁的他脑瓜里自然是想不出什么。他感觉有点害怕,最近一直听说村子有人去世,这两个月特别集中,估计都走了七八个了,搞得现在是人心惶惶,老妈特地叮嘱他太阳下山前就赶紧回家!
有人就说,走的都是家里的老人,可能就是时间到了,刚好最近集中了点,让大家别担心。话虽如此,但谁又能不害怕的,生怕这不吉利的事情让自己碰到。
随着“啪嗒”的关门声,将他的思绪扯回了现实。
老爸出门了,梓林连忙坐起身来,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的月亮格外的明亮,内心的担忧没由来的减轻了几分,老爸身上披了一件单薄的外套,手上拿着一个银色的老式手电筒快步消失在黑暗中,远处传来几声猫叫,估计是山上的野猫又发情了。
收回目光,内心还在为老爸那么晚出门而担忧。没一会儿,听到隔壁房间窸窸窣窣的声音,妈妈也去休息了。
窗户外的李子树,树枝微微的晃动,外面吹起了微风,这样的天气很凉爽,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床上,驱散了房间内一部分的黑暗。
阵阵困意袭来……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不知持续了多久,像是十分钟,又像是一个小时,渐渐的他进入了梦乡。
忽然!一阵噼啦啪啦的鞭炮声在他的脑中炸响,仿佛在述说某些事情,他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恍惚间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吹喇叭,独特而高昂的声音由远及近,直指人心!
他努力的朝那个方向看去,想看清那个演奏的人,只见那个人若隐若现,头上仿佛有一团杂乱的毛,像是头发又像是个帽子,半蹲着脚,弓起背一边吹一边迈着怪异的步伐,看着人比较矮小,身上那灰黑色的长袍显得很宽大,像是偷了别人的衣服一般,长袍随着他的动作没有规律的摆动着,人影身旁烟雾缭绕。
此时地上到处都是鞭炮爆炸后的碎屑,梓林感到不可思议,瞪大着双眼,想看清那人的脸,但看到的只有背影。
似乎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那人好像往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不知过去了多久,画面渐渐的在他脑海中淡去,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四周再次陷入了死寂......
“梓林,快起床了!”
“起来了起来了,赶紧的!一会我们要去你表哥家,你大姥姥昨晚过世了”房间外传来老妈的声音。
梓林此刻正在梦里和发小一起掏鸟蛋,刚得手!床上的他嘴角微微上扬,仿佛都感受到蛋的温度,但是此刻老妈不合时宜的声音把它给撕碎了!
“哦,知道了”他睡眼惺忪的睁开双眼,用手揉了揉,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啥。对于老妈刚才说的话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在床上愣了十来秒,还准备睡个回笼觉,忽然他脑子一滞!猛的从床上弹坐起来。
“妈!你刚才说什么?谁过世了?”他赶忙伸手去拿他那映着花纹的小内裤准备起床。
“你大佬佬,赶紧起来”咯吱的一声,老妈站在门口说道。
“哎呀,我还没穿好裤子呢!”
“多大的人了,还光屁股”
“我就喜欢这样睡!晚上睡觉可舒服了!”随着一阵窸窣声,梓林快速穿好衣裤跑出了房间……
李梓林从小生活在一个叫大枫镇清灵村的地方,他胆子比较小,但又贪玩,整个村子有二十几户人家,每家每户都被他和伙伴串了个遍,平时被叮嘱最多的话就是让他们几个不能干坏事!
表哥家在村子的另外一边,大概有两公里左右,没走多久梓林和老妈就到了地方。
老妈告诉他,今天一早老爸就和几个叔叔伯伯一起去给大姥姥修墓地了,今天早上“先生”已经看好风水了。他们这边帮忙主持殡葬的就叫做“先生“。
不大的院子里站着各个婶婶阿姨,都是邻居,他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但是都面色凝重,梓林也是挨个打了招呼。
抬眼望去,整个房子被布置成了白色的格调,灵堂的大门外贴着一副对联:
“思亲常望白云飞
卷帘留月觉归魂”
屋内,一口漆黑的棺木在正中间,天花板上挂着一盏莲花灯,前面有一张桌子刚好和棺木持平,上面摆放着一张黑白的照片和两根正在燃烧的蜡烛以及一个插满香的炉子,这些应该都是昨晚连夜置办的。以前老一辈的人很早就会准备自己死后用的棺材。
看着这样的场景使得他内心恐惧和悲伤交织着,驻足在屋外不敢接近。
“梓林!走,过去给大姥姥上个香”
“妈,我怕!我不敢过去……”
“没事,我带你过去”老妈拉着梓林的手走向灵堂。
说来也奇怪,在接近灵堂时,那种让人窒息的感觉渐渐平复了下来。接过老妈帮拿的三根香,跪在茅草编的蒲团上磕了三个头后,也不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
悲伤压过了恐惧,梓林看着大姥姥的遗照,不禁悲从心来,想到之前每次来表哥家里玩,大姥姥总是很开心,把家里的糖果饼干都拿出来给他,直到梓林的口袋塞得满满当当的才放他离开。
他平时觉得大姥姥的身子骨还很硬朗,人也精神没想到那么快就......
眼角的泪光还是不自觉的流了下来,老妈摸了摸他的头,默默的安慰着。
“自己去给大姥姥多烧点纸钱过去,让她在那边能过上好日子”耳边传来老妈轻轻的声音。
“嗯!”梓林重重的点头。
不一会儿,他就拿着一大叠黄纸过来,纸上面凿了一排排的圆孔出来,就像是铜币一样。
“一百...两百...五百...一万.......”
他跪在旁边,几张几张的往火盆里放...
火光摇曳,仿佛是大姥姥在看着他,安慰他,让他不要难过。没一会,拿过来的一大叠黄纸就快烧完,他感觉小腿有点麻木,用手抹干眼泪,踉跄的站起身来。
梓林环顾四周,看着这些连夜准备的殡葬用品,内心不禁疑惑,向旁边也刚上完香的老妈问道:
“村里的婶婶伯伯们怎么知道昨晚大姥姥去世?也没人告诉他们,就连夜过来了”
老妈看了梓林一眼,道:“在村里谁家里有人过世,都会第一时间放鞭炮,既通知了村里人,又是......”
“又是什么”梓林看着欲言又止的老妈
“又是在告诉逝去的人...该上路了”老妈盯着梓林说到
“人都死了,他们能知道吗?”梓林小声的嘀咕着,也不知道老妈有没有听到。
“鞭炮??”这时他想到了昨晚那个奇怪的梦,也不禁恍然,原来不是做梦啊,他确实也听到了放炮的声音。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赶紧问道:
“昨晚放完鞭炮后是不是有一个人在吹喇叭了?”
“谁家第一天晚上就吹呀?都没入殓的,况且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都会有三四个先生一起的”
瞬间,梓林感到背脊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