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一亮,周停柳便醒了。
想到今日是个重要日子,不敢怠慢,早早起身准备着。
在吃早饭时,周景山唠唠叨叨不停地在嘱咐着她,连幼时学的礼仪都仔细叮嘱了一遍。
周亭柳一直安静听着,脸上还带着丝丝笑意。
周景山放下筷子,轻叹了口气,“你姐姐在祠堂跪了一天,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她,毕竟是你姐姐。”
听到这话,周亭柳不禁想起那日被姐姐推入池中的场景,也放下筷子,“知道了,我过会就去看看姐姐。”
来到祠堂,入目便是周亭枝跪在堂中弱不禁风的场面。
“姐姐,我过会就要去参加赏花宴了,来看看你。”周亭柳走进祠堂中,跪在周亭枝旁边。
“柳儿对不起,姐姐那日做了错事。今日你第一次参加赏花宴,定要小心别说错了话,姐姐祝你开心。”跪了一天一夜的周亭枝脸色泛白,说话有气无力的,泪水还在眼眶打转。
“我明白的姐姐,那日的事不怪你,说起来是我因祸得福了,还应该感谢姐姐的。”
周亭柳回想起那日的情景。
姐妹两人正一同上课,先生讲《后汉书》时讲到舐犊情深一词,课后赵家的嫡长子赵元奕跑到周亭枝面前嘲笑她从小便没了娘,周亭柳就在周亭枝身边,听见她大声反驳赵元奕,没多久两人便打了起来。周亭枝一个姑娘家,怎么打得过自小练武的赵家嫡子,不一会儿便败下阵来。
但她没让一滴眼泪落下,回过头看见安静站着的周亭柳,把气撒在了她身上。
“都怪你,大家都说是你克死了娘!”周亭枝大声呵斥着,把所有的不满都宣泄在了周亭柳身上。
光呵斥还不够,她没忍住推了她一把,直接把她推入了池子里,周亭柳猝不及防的呛了好几口水。旁边看热闹的众人看她落了水才急忙下水救她。
然后就是发了好几天的烧,最后就是现在的局面。
“我会带着姐姐的期望一同参加长乐郡主的赏花宴。”说完便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周亭柳坐上提前备好的马车,一路上都在担忧赏花宴上弹奏的那首曲子。
没过多时,马车安稳的停在了一座庭院前。庭院正中央的牌匾上“赏花园”三个金色大字映入眼帘。
周亭柳到赏花宴时,庭院内已经来了不少人了。
小厮见她似乎是初次参加,便急忙上前为其领路,一边走着一边还在介绍参加赏花宴的众人。
许是她第一次参加赏花宴,她一进园内,正在闲聊的众人便纷纷看向她。众人望向她时,眼中稍显惊讶之色,似是在困惑是哪家姑娘。
周亭柳感受到了众人的疑惑,向着众人微微行了个礼,随后说道:“周府之女,周亭柳,见过各位。”
众人听说了前几日周府大女儿将小女儿推入池中一事,心下了然,对着周亭柳点点头,“现在长乐郡主的赏花宴还未开始,你可以到处看看,这园中之花甚是芬芳啊。”
周亭柳刚进入时就闻到了一阵芳香,早已按捺不住想去赏花的心情,听得此话便又行了礼后支开小厮离开了。
正值初春,各类鲜花争相盛开,也有不少正含苞待放,零零星星还有几只蝴蝶翩然起舞。微风吹拂,扫过丛丛芬芳。初罢莺啼,暖日当暄,笙簧盈耳,别有幽情。
周亭柳顺着小道直直走着,身边嘈杂之声渐远,她反而更自在了些,拉着春梅这也瞧瞧那也看看。
她沉浸在赏花之中,对身边的春梅感叹道:“真美啊,不愧是全城人都颇为重视的赏花宴,可惜在府内憋闷了太久,许多花都只在书上见过,真遇见了还是不太认得。”
她走到一棵白花盛开的树下,见那花朵似雪花般洁白,香味极淡又轻,若有还无。她轻嗅着,觉得心中放松了许多。
“春梅,将琴给我。”
她将琴放下,开始轻抚起来。
琴声悠悠,花香阵阵,不时几片花朵坠落,落于琴弦,落于发梢,弹琴之人浑然不觉,身穿一袭玉色长裙,长发如瀑,仿佛成了景色的一部分。
“霓裳片片晚妆新,束素亭亭玉殿春。已向丹霞生浅晕,故将清露作芳尘。”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琴声乱了一拍而后停止,周亭柳急忙回过身看向来人。
只见这人身穿墨色锦袍,衣领处银色丝线绣着流云纹式样,腰间束着一条靛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乌色头发高高束起。
“你是何人?”周亭柳被这人的目光看得有些胆怯,但还是强压着怯意问出声。
“玉兰花花香似兰,盛开时满树洁白如雪山瑶岛,是高雅之花。”那人没理会她的问题,自顾自说着走到她身前。
离得近了周亭柳才发现他眉目清朗,剑眉星目,目光温柔中又带有一丝冷气,仿佛能将眼中人看透似的。
见来人并无恶意,且能参加赏花宴的皆是长乐郡主邀请而来,周亭柳稍微放下心来,但目光还是紧紧盯着他,生怕他做什么。
“玉兰花有安神之效,我正在休息,忽听一阵琴声,便来看看是何人在此扰人清梦。”
“原是如此,是我打扰了,这便告退。”
“正好长乐郡主的赏花宴快开始了,我可陪你一同前去。”那人唇角微微上扬,眼中露出一丝得意。
还没等周亭柳拒绝,他就向前走去,周亭柳没办法,只好跟上,只是离他远远的。
长乐郡主坐在园中主位上,看着园中正在作画的秦家小姐秦灼,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不愧是书香世家,秦小姐画的桃花真是栩栩如生,我看要是落在桃花里,桃花自己也认不出孰真孰假吧!”观赏之人感叹道,其他人听闻此话不禁有些失笑。
正在作画的秦灼也被这话夸赞的有些羞涩,脸颊微微发红。
周亭柳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看着主座上不怒自威的长乐郡主,身穿一袭牡丹水烟长裙,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正在作画的姑娘,嘴角略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