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村是个荒野寂寥,无人问津的小村落,距离最近的县城耀县也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需得驾驴骑马走个两三天才能到县城。
自然村里的人都是祖祖辈辈的连襟亲戚,年轻点的要么早早奔着耀县寻摸生意不再返乡,要么就干脆在村子里找个好媳妇安安稳稳,这一辈子凑活凑活也就过去了。
村里唯一过了适婚年龄,却不曾婚配的壮汉就只剩下李铁牛了。
周边有八卦的乡亲问起,铁牛为何还不婚娶,铁牛要是心情好,偶尔耕作之间憨傻地笑着回应一句:“嘿嘿,攒老婆本呢”。
要是心情差点意思,也就佯装挠挠头笑一下不再言语。
见的次数多了,乡亲们也不总询问了,只是眼里总会带着鄙夷又戏谑的眼光看待铁牛,露出一副“尽知天下事”的道貌岸然,再留下个一星半点的唾沫星子,摇头叹气走开。
铁牛从来不在乎这些。
他明白他心中等的人就是这世上最好人。
正月初十这天是个好日子,宜婚丧嫁娶,沐浴纳采。李铁牛起个大早,浑身洗个干净,好好打扮了一番,赶早就来到了李庚夫妇家里。
他要娶她!
光明正大的提亲!
所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李庚一家可不是什么好货色。
李庚一家都精明的很,带着市侩般的算计。
倘若你有五分,李庚夫妇便要算得八分,其中的三分都要你跪下求着与他才真。
这样的虎狼窝里,是得有个娇俏苦命弱不禁风的女子与吃人不吐骨头的恶亲戚对比一二,这女子才更为惹人心疼。
姜池雨便是这样的人。
姜池雨能活下来,多半是因为李庚的姐姐李阳财迷心窍。
可也不知怎么的,财迷心窍就也把真心迷了去,这一迷就是十年光阴流水去。
李庚老早知道这位好姐姐的为人。
即便是早年姐姐嫁人,也是李庚出的主意,说姐夫勤劳肯干,一定有不少积蓄。
实际上,“姐夫”心比天高,却身为下贱。
与人厮混不说,还沾染了赌。
家底早就败个一干二净了,活脱脱亡命徒。
被讨债的追上门后,也会逼着李阳做些男男女女之间乱七八糟的事,充盈自己的脸面和比脸蛋还光洁无比的口袋。
饶是如此,李阳还是期待攒下钱后去到一处无人问津的地方,过自己的日子。
只是彼时已不能生育的某个雨季捡到了满是血污的姜池雨。
好似因为这个瘦弱却倔强的女子,燃起一丝丝活下去的欲望。
李庚深知李阳出卖皮囊从别的男子那里捞来的油水有多少。
那可是庄稼户顶着寒风烈日,辛苦劳作十几年才能有的收益。
算盘打得好,遇上老天霹雳落得巧。
李阳重病,短短数日就病入膏肓。
姜池雨看着憔悴不堪的李阳,眼泪憋着愣是没留下来。
李阳有些犹豫地说:“我那个弟弟混账……但我也没有别的亲戚可以依附了的,等你长大,就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姜池雨听着不忍,心头酸酸的,回应道:“我知道的,我都明白的,婶娘”。
至少,李阳对姜池雨的那点好,是切切实实感受到的。
李阳头七过后,姜池雨就被领到了李庚家中。
姜池雨因着李阳的嘱咐,好些东西都没有明摆着给李庚一家看。
姜池雨抬头看了看这间泥巴糊成茅草垒了层层的小房子,又扭头看向了不远处身穿破洞的李庚媳妇儿和李庚儿子,对比衣着完好光鲜,笑面虎一般的李庚,简直不要太刺眼。
她立马就品味过了其中的道理。
没有过多言语,点头笑笑回应李庚媳妇儿,客气地叫了一声“姨娘好,表哥好”,便乖巧原地微笑。
做人,人设很重要。
李庚眼里的鄙夷显露无遗,他推搡着姜池雨去了隔壁更为破烂的茅草屋,拉着自己的媳妇儿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