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看见林萧醒来,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那眼神犹如黑夜里闪烁的星辰。他踉跄着扑到床边,那身形好似在狂风中摇摆的枯草,又急又气又心疼地说道:“萧儿啊,你这傻孩子哟,咋跑去抓鱼啦,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叫爷爷咋活哟。”
说完,爷爷那如干枯树枝般的手,颤抖着从胸口最里面那件破烂衣服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仅有半张的面饼。那面饼又干又硬,像是一块被岁月风干的石头,上面还沾着灰尘和泥土。
爷爷看着面饼,喉结动了动却没有咽口水,眼神里先是流露出对食物的炽热渴望,但很快又变得坚定。他把面饼递给林萧,挤出一张布满皱纹的笑脸,声音沙哑却坚决:“萧儿,快吃。”
林萧刚穿越过来,虽然对眼前的爷爷还没有深厚的感情,但看到爷爷递过来的面饼,还是接了过来。
爷爷为了避免林萧担心,拿起放在旁边的碗,笑着说:“萧儿,爷爷还有,别担心。”尽管他很饿、没有力气,但还是强撑着身体,装作没事的样子,端着碗走到门外的台阶上,忍着虚弱,靠着墙靠着门沿,缓缓坐了下来。
看着爷爷出门的背影,躺在床上的林萧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陌生的不理解与揪心的疼。
爷爷缓缓地吸溜着碗里的水,故意发出满足的声音,好似在吃着很好的东西。然而躺在床上的林萧看得清清楚楚,那不过是水。
林萧看着门口爷爷的样子,思绪飘远,不禁联想到穿越前还未去世的爷爷,那时爷爷也是这般全心全意地对自己好,无论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给自己。想到这些,林萧的眼眶慢慢湿润,眼睛也渐渐红了起来“爷爷……”
正当林萧思绪飘远时,一阵急促又粗暴的敲门声骤然响起,那声音好似要将破旧的门板砸烂。爷爷慌慌张张地跑去开门,跑得太急,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门“哐”地一声被撞开,陈道大踏步走进来。看到陈道的那一刻,林萧原主的记忆涌了上来。原来,陈道是陈家的长子,陈道的父亲是一个小官,家中爷爷又是富商。但陈道不爱读书,偏爱打架惹事。
陈道身材挺拔,面容俊朗,只是此刻他紧蹙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狠劲儿。
陈道一进门,就抬高了音量,怒冲冲地吼道:“磨蹭什么呢,这么久才开门,找不痛快吗!”说着,猛地挥起拳头朝着爷爷冲过去。
爷爷被这气势吓得“哎呀”一声,惊恐地闭上眼睛,身子不停地颤抖。
陈道的拳头在快要挨着爷爷的时候停了下来,他嘴角微微撇了撇,带着一丝不屑道:“哼,这次先饶了你,再有下回,可没这么好说话!”随后将手中的鱼扔在地上,
这时,陈道身后的小弟跟着咋呼:“老大,就这么算了?太便宜他们了!”
陈道扭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了那小弟一眼:“闭嘴,再多嘴老子连你一块收拾!”
爷爷战战兢兢地说道:“陈少爷,对不住,对不住,下次一定不敢了。”
陈道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随后将拳头不轻不重地落在爷爷身旁的墙上,接着转身带着小弟们离开,离开时还出人意料地礼貌地把门轻轻关上了。
林萧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也对陈道这个人感到好奇,明明看起来凶巴巴的,做过不少打架的事,但似乎又有着别样的心思。
爷爷望着地上的鱼,愣了愣神,似乎在想些什么。
带着众小弟出了门的陈道,头也不回地走远。此时,村子里一片荒芜破败,房屋被烧得焦黑,田地也被践踏掠夺,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和尘土的气息。
陈道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微微闪烁,那不易察觉的悲伤在眼底一闪而过。
一个外号叫猴子的小弟蹦跶着跟在陈道身后,撇着嘴嚷嚷道:“大哥呀,这都已经是演的第三场戏啦,我这演技都要被您给磨出来了,也不见您给我加点工钱。”
陈道脚步不停,抬手给了猴子一个脑瓜崩,没好气地说:“就你还想要工钱,演得那叫一个烂,没扣你钱就不错了。不过只要他们收下就行,我又不擅长这个温情戏码。”
另一个小弟问道:“老大,今天晚上吃什么?”
陈道淡淡的说了一句:“野菜汤。”
听到“野菜汤”三个字,几个小弟有的撇撇嘴,有的无奈地耸耸肩,还有的垂头丧气地叹口气。
小弟们齐齐说了声:“习惯了哎。”
说完,陈道双手抱胸,带着小弟们继续向前走去,渐渐消失在转弯处。
破损的屋内爷爷看着地上的鱼,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难辨的神情,在门口伫立许久,深深叹了口气后,转身走进厨房。
不一会儿,爷爷将煮好的鱼端到林萧的床前。林萧刚穿越过来,身体虚弱不堪,只能无力地半倚在床上。他看着爷爷手中那碗几乎全是鱼肉的鱼汤递到自己面前,而爷爷的碗里,只有稀薄的鱼汤。林萧心中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心想:“老人家,你真的很像我那过世的爷爷,谢谢你。”
望着眼前的鱼,林萧满心疑惑,用虚弱但充满好奇的声音问道:“爷爷,我想知道,这个陈道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爷爷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目光中满是疼惜,看着林萧,唤道:“萧儿啊,陈道那孩子,本性其实并不坏。只是从小不爱读书,性子还有些好勇斗狠。你这次晕倒之后,这已经是他送来的第三条鱼了。咱这村子遭起义军洗劫一空后,他家的状况最为凄惨。钱财、粮食被抢光不说,父亲、爷爷、妈妈也都惨遭杀害,家中就剩下一个妹妹,还被无情地掳走了。万幸的是,那天他带着几个小弟上山打猎,这才侥幸逃过了一劫。就连你晕倒在河边,也是他发现后,辛辛苦苦把你背回来的呀。”爷爷边说边不住地摇头叹息,脸上的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
林萧听着爷爷的讲述,目光时不时落在爷爷清瘦的脸上。趁着爷爷说话的间隙,林萧微微侧身,用还不太灵活的手轻轻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与温柔,他小心翼翼地将鱼肉放进爷爷的碗里。为了不让爷爷察觉,林萧的动作很轻缓,放完鱼肉后,他又像没事人一样,装着认真倾听爷爷的话,只是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爷爷的碗,希望爷爷能多吃一点。
吃饭过程中,爷爷又补充讲了些陈道的事情,林萧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夜幕降临,林萧躺在床上,脑海中不断浮现着爷爷讲述的陈道的悲惨命运,翻来覆去,许久都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