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的下午，大学城旁边的商业街上流动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穿着白衬衫的壮年男子推开街边商铺的玻璃门，侧身从漆黑的楼道里走了出来。
“嗨……是金子总是会花光的嘛”男子看着眼前这面被人用红色油漆写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墙壁微微叹了口气，旋即转身靠了上去，并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一边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边面无表情的抽着烟。
洁白的衬衫被他挽起袖子，肩膀和大腿上的肌肉即便是隔着衣服也能够看到几分轮廓，他抱着肩膀往那一站颇有几分江湖豪杰的气势，原本平平无奇的黑西裤白衬衫，也被他活生生的穿出了几分彪悍的感觉来。
他叫张羽，年过三十的他早已被生活磨平了少年的锐气，但从拳峰上的老茧和中指指甲旁的压痕上依然能够看得出来，这小子年轻的时候恐怕也是个能文能武的主儿。
时值周末，街上来来往往的大学生让他不禁有些看得出神，遥想曾经那个没被现实打垮的自己，可能也是这般天真烂漫吧，当初那个木讷愚蠢的青年，怀揣着一颗赤子之心想要成就一番事业，想要为人们做点什么有价值的事情，可当他满怀理想胸怀天下得走出校园以后，经历的却是持续几年的曲折挫败，可谓是前途光明看不见，道路曲折走不完呐，人到中年的他看着那些依靠着卑鄙手段混得风生水起的老朋友们，心中也难免升起一丝妒忌，他终究还是得承认自己没有那个光明正大发大财的本事。
“还真是日久见人心不古，路遥知马力不足啊！”猛吸一口然后将指间的烟蒂弹飞五米，接着自嘲一笑喃喃自语道“早知道就给那个二奶当司机去了，尊严才几块钱一斤啊？能比猪头肉还贵吗？”
“您就是负责招生的张老师吧？”一个甜美的女声把正在想入非非的张羽拉回了现实。
“没错！您就是来报名的刘小姐了吧？”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姣好，活泼又自信的年轻女孩，张羽脸上立刻挂起职业化的笑容，热情洋溢的说道“欢迎来到没商量自媒体孵化公司”
“你们公司为什么要叫没商量啊？”这个傻姑娘一脸呆萌得问道。
“那当然是因为捧你红没商量啊！我们公司为各位视频博主提供专业的表演培训、视频拍摄和账号运营业务，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而且包你大红大紫”张羽先是眉飞色舞得夸耀了一番自己公司的业务，然后伸手指向旁边的玻璃门“刘小姐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赶快进来喝口水吧”待到这位刘小姐走进楼道，张羽才从靠着的墙壁离开快步追了上去，并露出了上面原本的讨债标语。
“这里怎么这么黑呀？”看着眼前黑咕隆咚的破楼道，刘小姐有些害怕地问道。
“今天呀，电路检修，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张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难不成你以为我还会告诉你电表没字了吗？”。
这栋楼因为地处商业街，所以二楼阳面的窗户基本都被各种招牌给挡的严严实实，只有阴面才能采光，房间的南北长度十几米，所以即便是在大白天如果不开灯的话在里面光线也不好。
闷热的午后，浑浊的空气，昏暗的光线，仿佛都在向这位刘小姐预示着不好的命运，不过当局者迷，尤其是怀抱梦想憧憬未来的当局者，那就更迷了。
黑灯瞎火的楼道里，张羽走在这位刘小姐的前面领着路，突然听到二楼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都拿走吗？”“都拿走！一个也不给他留！”随即便看到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提着摄影机、补光灯之类的器材往下走。
“老几位正忙着呐？”张羽挥手打着招呼
“哼！我们走！”为首那名男子恶狠狠的盯了张羽一眼，然后带着他的好兄弟快步离开。
“他们这是干什么的呀？”刘小姐有些心惊胆战的看向张羽。
“他们啊？呃……他们是去外景拍摄的。”张羽脸不红心不跳的就把债主说成员工了。
“可他们怎么看着那么吓人啊？”刘小姐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追问道。
“嗨~上个月呀，我被评上了优秀员工，他们俩心里头嫉妒呗！”张羽也是吃铁丝拉笊篱，是真能编！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得说着话，也渐渐走完了那条又黑又长的楼道，登上了同样黑灯瞎火的二楼前厅。
“这里好多名人啊！”刘小姐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起了墙上的名人照片。
“当然了，这不是我们这种公司的标配嘛！”张羽咧了咧嘴，意味深长的回答道。
“姓秦的你甭跟我来这套！今天拿不出钱来你就别想走！”突然一声怒吼从经理办公室里传了出来。
刘小姐闻声看向吵架的地方，对着身边的张羽说到“这又是什么情况？”
“没事~咱们的秦寿秦导演正在带着学员对戏呢！”该说不说，张某人打太极的功夫绝对连马大师都自愧不如。
“他们的情绪好到位啊！将来我也能像他们一样吗？”刘小姐一脸期待得看向张羽
“哈哈！放心吧！等你交了钱，你比他们情绪还到位呢！”张羽面色揶揄得说着。
“那太好了！张老师你快带我去签合同吧！”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没问题，这边请。”张羽一边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一边在心中暗自庆幸几天前本着有备无患的原则多打印了几份合同，要不然不交电费岂不是还骗不了钱了？
带着刘小姐回到自己黑了吧唧的办公室，张羽快步走向办公桌，虽然黑灯瞎火得看不清楚，但张羽还是轻车熟路得打开抽屉拿出了合同文件，毕竟他这除了合同什么也没有不是？虽然感觉手上的份量比平时好像重了一点，手感摸着也有点不对劲，但骗钱心切的他并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拿起手机打开闪光灯，看也不看得照着印象中收款人的位置龙飞凤舞的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然后……冰冷，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