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絮只感觉额头痛,还有点头晕。待睁开眼睛,只见一位五官端正,肤如白玉的公子正端坐这看书,时不时陷入沉思。凤絮愣了一会儿,又闭上眼睛。再睁开,确认不是幻觉。
“你醒了?”书生放下书,赶紧扶起凤絮。
“你是?”凤絮想伸手摸一下被打到的额头,却发现被绑上了纱布。
“我叫郑奇,边城暴乱您在那儿受了伤。”
“暴乱?”
“是的,城中一直以来都有两股势力,以前两股势力势均力敌,相安无事。但是和亲事件发生以后两个派系就拼死抢夺边城主权,想为自己国家打开方便之门。”郑奇目光深邃,分析着情势。
“我们现在在哪儿?”
“姑娘放心,我现在带你回宁州。还有一天的路程就到了。”
“什么?”凤絮惊讶!“我这是睡了几天?”
“三天”郑奇递上水和食物“我看姑娘晕倒在地许久不醒就将姑娘带回了客栈,之后也去哪个面摊那里等也不见人来找姑娘。加上边城的战乱愈演愈烈,只能带着姑娘先回我老家宁州。”
凤絮平复了一下,才慢慢接过郑奇的食物。
“郑公子既然家在宁州,去边城做什么?”凤絮想这么多天自己还能好好活着估计这人不知道自己身份。现在回去找淑儿也不太方便,就暂且先去宁州再想办法。
“我是来劝公主不要和亲的。”
“噗,咳咳”
“慢点,还有很多”郑奇拍拍凤絮的背,自然地像个兄长。后又意识到不妥,羞红了脸别了过去。
凤絮楞了一会,想必这几日都是郑公子照顾自己,也略显尴尬。
“你为什么来劝公主拒绝和亲?”
“璜琅小贼人人得而诛之,我公主何等尊贵,怎能容他玷污。更何况,即使公主嫁过去他也不可能放弃进攻大鸢。既如此何必呢?”
“我看你一副书生样子,进言之事为何不去京中找陛下?”
“说来惭愧,我紧赶慢赶到达京中之时公主已然离开,我只好赶来边城劝说。没想到...可惜啊!”
“可惜公主身死?”
“可惜没能赶上挽救公主”郑奇掩面。
凤絮感觉到他的悲伤,也为国家有这样的人才感到开心。但事情终究是结果不理想。
“姑娘为何一人到了边城?看您像是大户人家的”郑奇平复情绪后问起凤絮。
进城时淑儿拿了几件破衣裳来,但是看到拿补洞又没让凤絮穿,就把自己身上的给凤絮。估计是这套衣物让郑奇以为她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我?大概因为不是男儿身,没能撑起家,被父母丢弃在边城的。”凤絮一想到父王的决绝就忍不住泛起泪花。
“无妨,姑娘,呃,未曾问姑娘芳名?”
“我,叫封续”凤絮想了想说。
“封姑娘,我家中虽简陋但也有几间屋舍,如若不嫌弃可以在家中住下。”郑奇说到。
“也好”第一次出远门,凤絮实在不懂得要去哪儿。现在满世界都传公主死了,贸然回去势必引起动荡。
宁州位于大鸢国的南边,地处沿海,风光秀丽。一入宁州城凤絮就感受了民风的淳朴。
“郑公子回来了?”
挑着单子赶集市的大爷问道。
“是的,五叔今年的收成不错呀!”郑奇微笑地夸赞。
五叔挑着两大框葡萄,手甩着往前赶还不时地往车上看答着郑奇。
“这位是?”
“这位是封姑娘”郑奇认真地介绍着。
闻言,五叔停了下了。郑奇也叫车夫停车。
“使不得,使不得”郑奇似乎知道五叔想要把葡萄给他。
“要得要得,可不能让封小姐见笑。我们这儿穷乡僻壤的,但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缺吃食。”五叔把几个品种葡萄都拿了些给郑奇,郑奇也不再推脱收下。
“封小姐不必见怪,这些相亲的孩子上不起学,郑公子免费为他们教授知识。但是久了他们都不好意思不给学资。所以公子就收借此取一些可以给得起的,这样他们的孩子就可以安心上学。”赶车的小宝解释道。
“多嘴”郑奇敲了敲小宝的脑袋“尝尝宁州的特产”
封续摘了一颗“嗯,果真美味,不输宫里的贡品。”
“贡品?”
“额,是供奉的贡品”封续打了个马虎眼。
郑奇听着眼神中对封续多了几分怜惜。
“郑公子,到家了。”
封续看着眼前这个青砖绿瓦雕梁画栋的江南小楼感觉很是新奇。一时间看呆了神。
“封小姐”郑奇喊着。
“不好意思,我第一次见这样的房子。”封续为自己的失礼解释着“之前我只在书中见过,没有想到江南竟如此别致。”
“封小姐可是有眼光呢。这个房子建的时候我可是请了最有名的画师-岚大师勾画的呢。光是这个花式就花了我整整三十两银子呢。”
封续思索这个岚大师,但是还没有得到答案听到三十两的时候惊讶得不行“三十两?”那是叫宫人跑腿的小费,竟已足够勾画如此精美的江南小筑了。
郑母愣了,随即对封续认可自己当初力排众议做的雕花感到无比自豪。拉着封续讲了一大堆建房子的时候多么地费心。
郑奇在沐浴饮食后就赶着去私塾看那些孩子去了。封续被郑母拉着聊了一下午,终于可以休息会儿了。
“砰”外边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封续忍不住竖起耳朵。
“母亲,我没法见人了。”
封续感觉没有危险就松了口气休息,不一会便沉沉睡去了。
傍晚,郑母端了晚饭过来说农耕没法陪封续一起用餐了,让她先吃了自己随意。之后便赶往田里帮郑父去了。
封续吃了饭后无事便想去找郑奇,但是去到私塾发现郑奇早已经下课去田里忙活了。于是根据路人指引找到郑家田地所在。
这是封续第一次看见稻米初始样子,一整片黄灿灿的,一穗穗饱满的谷物看起来甚是让人欣喜。郑家四口皆埋着头在收割稻谷。
“郑公子”封续连着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只能喊他名字“郑奇”。
郑奇听到后抬头看见封续,连忙擦了汗往陇边过来。
“封小姐,您怎么过来了?”郑奇拿着一些稻杆铺在陇上一边说着,整理平坦就招呼封续坐下“请坐,条件有限,让封小姐见笑了”。
封续看了一眼干净整齐的稻草和满腿泥巴额头还渗着汗的郑奇,内心思索了一下坐下了“无妨,本就是我来打扰你们劳作。”
郑奇笑了笑言道:“我先去清洗一下淤泥。”
封续看着在边上小溪洗脚的郑奇,清秀的脸上满是汗水,还沾了一些泥巴,显得整个脸更加白嫩。
“人常说读者事于笔墨。郑公子倒是个例外的。”
“封小姐说笑了。农民的本职就是侍农桑,即使我多读了些书,但也不能不吃不喝呀!”郑奇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郑公子可真是个实在人。要是朝堂上那些人也有你这般见识,也至于要我...朝公主去换暂时安宁了。”
“封小姐,来喝水。”郑奇上了岸在小甄中盛了碗水。
“谢谢,你也喝。”封续喝了一口,感觉沁人心脾:“这水,怎么如此甘甜?”
“这水是从那边山脚的泉眼接的。封小姐要是喜欢喝我往后都过来接一些给封小姐煮茶。”郑奇说道。
“甚好”封续放下碗“这太阳快要下山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需得赶着大暑前将这一茬的稻谷收了好播下一茬,招待不周请封小姐见谅了。待农忙时节过去我再带封小姐好好逛逛宁州。”
“无妨,农事要紧。”封续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心里忽然颤动了一下,连忙别过脸去回答道。
郑奇拿了手巾帮封续擦了擦额头的汗“田间炎热,封小姐如若在家中无聊的话可以到我书房去左边的架子上有些书籍可以打发时间。”
封续看着他的动作一下子有些楞住了,温柔擦拭的手巾散落一角无意间碰到鼻头有些痒痒的,郑奇劳作后身上还有一股独特的汗水味儿充斥着封续的鼻腔。
“阿嚏”
“你怎么了?”郑奇凑过来关心问道。
“没事”封续泛红了别过脸去。
“哥,帮我拿碗水。”郑奇的妹妹郑意喊道。
“好”郑奇应后转头对封续说:“封小姐可在此处歇息一会儿再回去。我先去忙了。”
“好”封续拿起一根稻杆随意把玩着,看着他们埋头在田间将把把的稻谷放倒,画面很温馨,加上夏日的午后余热让人毛孔全都放松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过去。
“封小姐”郑奇轻拍着封续的肩膀“该回去了”
封续揉了揉眼睛醒来,这天怎么这么黑了。“不好意思,不小心睡着了。”
“天黑了,野外不安全,我们得尽快回家。”
“好”封续起身,但是靠在这草甸睡得浑身疼“嘶”
“怎么了?”郑奇关心地问。
“我第一次睡这个草甸”
郑奇思索了一下看向放置稻谷的推车“我抱你上推车上可好?”
“好”
“意儿,把稻谷放下两捆明天再取。”郑奇冲那边捆稻谷的妹妹喊道。
郑意嘟嘟囔囔地把稻谷放下来。
郑奇双手拳这抱起封续轻轻地放在推车的稻草上。新鲜的稻草叶片上的刺很剌人,封续坐上去双手支撑调整坐姿的时候就被剌了好几个口子。封续转头对前面拉车的郑父说歉意的时候郑奇看到她手上泌着的血液,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了铺在稻谷上。
“天太热了”郑奇对郑母说到。
封续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内心泛起涟漪。
“又不是千金大小姐,娇贵个什么劲儿!”郑意嘟囔着。
郑父只是点点头,待准备好之后便拉着车往回赶了。
之后封续在郑奇的书房看完了郑奇的藏书,从天文地理到农事桑蚕以及各地志,郑奇的涉猎很广,而且每本书上都标注了见解。封续对郑奇的赞赏多了些许。
农忙后郑家和同一房的亲戚一起庆贺丰收。
“阿奇难得带了个姑娘回来,这亲事是不是快近了?之前给他推荐那么多他都不看一眼,我看这关心的样子八成是了。”郑大伯母兰芳对郑母说道。
“可别胡说,人姑娘还没同意呢。”郑母挤眼示意兰芳不要说了,但是后者好像没领会,还提高了音量“还没同意啊?”
在场的宗亲男女老幼皆愣住。封续尴尬地看着正在给自己夹菜的郑奇。
“大伯母,封小姐可是正经人家。现只是和家人失散暂住我们宁州。可休要胡说八道坏人清誉。”郑奇解释道。
“我胡说,你也不上街上打听打听。谁人不道你郑奇娶了个娇妻在家藏着。那天你背着她从田里回来可是人人都看见了。”兰芳就是那种八卦争个输赢的人,认定的事情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天是指前几天突然下雨久不停封续给郑奇送雨具半路还扭了脚。下雨天推车陷泥巴里推不动,郑奇只好背着封续回去了。
郑奇红着脸看向封续。封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郑奇,只好离开宴席。
“傻小子,追去啊”兰芳鼓动郑奇追去。
郑奇离席后,兰芳又问起郑意的事情。反正只要有兰芳在的地方就是一个八卦根据地。
封续跑到房间关上门,看着镜中的自己愈发不认识自己了。
“封小姐,您还好吗?”郑奇在门外关心地问。
“无事”
“其实,我...”
“吱”封续打开门“郑公子,其实你人很好。但是我想你的志向不只是在宁州在三餐。我们不如索性开诚布公地谈谈吧。”
“好”郑奇看到了封续眼中的坚定。
封续转身让郑奇进来,坐在桌前倒了杯水给郑奇“你并不了解我,但是我从你的诗文从你进言公主取消和亲这件事上可以看出你是一个有抱负有真才实干的人,你值得更广阔的天空。”
“多谢封小姐,这段时间跟您的相处下来我发现你跟其他的女子很不一样。我明白我自己的心,也清楚自己的使命和道路,但是封小姐,这路上可以有你吗?”郑奇目光灼灼坚定地说道。
“你...”
“你先别说,你听我说完。”郑奇抢话“我知道现在的我可能没法给你之前那样的生活,我家只有粗茶淡饭,但是我不想失去你这个知己。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相信你对我也是不同的。如果你的亲人对你不好,那就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封续愕然,没有想到郑奇会这样说出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郑奇出声道:“两国开战我方将士两胜两败,双方僵持,正值用人之际。朝廷增设秋招恩科广纳人才。再过两个月就是省会,我准备去投身仕途。我希望在此之前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