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城内,一年一度钟鼓鸣乐节,如期而至。
暮鼓晨钟,婉转动听。
城卫四处巡逻,排查可疑人员,防止有心之人搞破坏。
与街道上热闹喧嚣不同的是,城中最强大的几大世家,各有动作。
江府。
一道阴冷声音响起,“那人鱼抓住了吗?”
“还…还没!”
“废物,一群饭桶!已经十天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
“家主,都是因为洪家洪渊那小子捣乱,我们本来已经抓住…”
“啍,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听到任何借口,懂?”
“小…小人明白。我们虽然没抓住她,但已经暗中盯住各个出口和那几家,她肯定逃不了,也无法泄密。洪家那小子怎么处理?是杀还是……”
“记住,那小子是溺水身亡的,这还需要本家主教你吗?”
“家主高明,属下这就去办。”
“嗯,下去吧!”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的声音继续道。
“小九,你去收尾,记得处理干净些。”
“是,家主…孩儿去了。”
“嗯,注意安全!”
城主府。
“凤九,事情查得如何了?”
“姑爷,江府与血魔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洪府、冰府暂无什么动作。洪府的小少爷好像失踪了……那五位邪魔妖修定会出手,江海城危矣!不如…”
“凤九,不必多言。到时我自有安排,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
“好吧!”
“哦,对了,有空多去陪陪灵溪。”
……
一日后。
江海城郊,传来一阵唢呐声,声声刺耳,惊醒棺中人。
猛然起身,“怦”的一声,然后又归于平静。
“李三,你有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张四,别乱说,小心沾染不详,这洪家少爷挺好一个人,却死得如此凄惨下场,只怕…”
领头之人大喝一声,“闭嘴!不想活了,这是谁,我们都不知道,明白?”
这一小插曲,没有引起人的注意,送葬队伍继续前行。
一两个时辰后,弃尸谷,乱葬岗。
几具尸体横压在一座新坟上,眼睛瞪得巨大,仿佛死不瞑目。
一道微弱的声音从地下新坟传出。
“头真痛!”
“我不是在烟雨楼,为自己赎罪吗?”
华翰脑中冒出这样的疑问,他不禁想起了诸多往事。
自己因三岁那年长出一张半人半鬼的脸,被遗弃深山。
每日与野狼相伴,与野猪争食,终日饥肠辘辘,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八岁那年,野狼病死,他被一个人带走,取名任平生。
然后开始了各种识图、记形、站桩、举重、挨打等训练,饱受折磨。
虽然动不动就挨打受罚,但好在吃饱了饭,填饱了肚子。
再不用与野猪争食,为饱一顿饿一顿而忧愁、奔波。
他称那人独臂大人,因为他只有一条胳膊,简称大人。
大人之后又教他使用各种兵器,而他使用最顺手的武器是剑。
大人便教他耍剑,传了一套三十六式四季剑法,共春夏秋冬四招。
此后他每日需花最多时间站桩、练剑,然后是与那人对练,再则是泡澡、捉鱼、追飞鸟…
他这一练,便是十个春秋。
其间,大人给他下达各种奇怪指令,但他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记得指令最多的杀人,各种各样的人都杀。
他不知原因,也不会思考原因,只知道不听话就没饭吃。
久而久之,他已麻木冰冷,甚至无情。
随着猎杀目标越来越强,他难免会受伤,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当然,那些伤也不是白受的,他进步神速。
十年时间,他杀人无数,战斗无数,见过众家武学典籍,自创杀生魔剑七十二式,一跃成为最年轻的宗师级高手,世称“杀生魔尊”。
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他见识过人世种种后。
逐渐滋生了其他想法,厌倦了打打杀杀的生活,心生离意。
但他不想对这个养育教导了自己十几年的人不辞而别。
于是向大人提出了自己想要退隐江湖的想法。
与他预料的异常愤怒的情况不同。
大人同意了,不过却有一个条件。
见大人松口,他自然是满心欢喜地答应了。
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条件,为了“自由”,他也会答应。
在知道条件是,玷污烟雨楼千金李诗雅,夺其初夜,并带回烟雨楼至宝灵宠时。
他知道是他太天真了。
又或许是他低估了自己的价值。
大人是想让他知难而退,亦或是有“不为己所用就毁掉”的想法。
他离意已生,自不会退缩。
因此,明知此去十死无生,他还是去了。
哪怕烟雨楼乃是江湖第一大组织,也无法击垮他归隐的意志。
他去了,并见到了李诗雅,犯下了令自己一生愧疚的错事,以生命为代价去救赎彼此。
而那所谓的灵宠,是一只暗红色的蜻蜓。
见到它的第一眼,他的评价是平平无奇。
但就是这只不起眼的蜻蜓,让他在侵犯李诗雅时遭受创伤。
完成任务后,便感觉真气时有时无。
以至于被烟雨楼楼主李寒烟追上,打成重伤,并在追杀下逼问是谁派他来的。
他自然不会告诉她,而是言语上干扰她。
趁她失神须臾,攻击力不足之余,他将灵宠吞下。
这是大人的要求,若不能带着活的回来,那么就弄死。
眼下没有更好的方式,只能是吞下了。
只是他没想到那玩意生命力太顽强了。
在他胃腹中搅弄风云,让他难以全力抵抗李寒烟的追杀。
一度让他山穷水尽。
但所谓祸福相依,天无绝人之路。
他竟然炼化了部分灵宠,以至功力倍增,击伤了这位成名已久的,江湖第一高手李寒烟。
有了活命的机会,也才有后来下山赎罪的故事。
虽然击伤了李寒烟,但他自己也被灵宠折磨到疯癫,最终跌落深渊。
坠崖之时,只觉胃腹剧痛,本能全力压缩内力,震死灵宠。
以求自救,事实证明他的潜意识是正确的。
当他再次苏醒。
人已在一座残破不堪的道观,观中仅有一位老道。
他知自己是被老道所救,自是心存感激,“感恩”是他为数不多的感情。
他活了,虽四肢健全,却音容尽改,武功尽失,成为废人。
不过老道并未因他是累赘而赶他走。
反而供他吃、穿、住,当然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干。
做些饭菜、浇水等力所能及的事。
空闲之余,老道教他认识诗书礼仪、医学经典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与老道在山上过着清贫乐道的日子。
早已厌倦江湖撕杀的他,乐得如此、为知识的海洋如痴如醉。
老道也会常带他去一间同样破旧的寺庙,拜访一位老和尚,让他跟其学佛念经、静气修心。
因为老道说他杀伐之气太盛,不利修行。
虽然不知后者何意,但他知道老道不会害自己。
便足够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认知的广博,他开始自省自己前半生。
自私自利、残忍无情…
似乎所有的负面东西都集结于一身。
这种罪恶感让他曾一度厌恶自己。
尤其是脑海浮现李诗雅那张孤立无助、悲痛欲绝、伤心泪落的俏脸时。
那种罪恶感更胜,内心饱受折磨。
老道为其赐名华瀚,望他洗尽铅华,浩瀚如海。
传他一门坐忘法,名浩然正气潮汐神引术。
后经他结合自身以及佛法改良,成为一门奇特的法诀。
他命名翰海魔引诀,取老道浩海之海,他华瀚之瀚,魔尊之魔,老僧佛引之引。
但老道更喜欢叫其翰海神引术,言他尘缘末了,心魔未消。
三年后,他不仅恢复了武功,而且更胜往昔。
更多了一种出尘之气,宛如天上摘仙。
但他自知罪孽深重,又怎能靠学道、念佛,就消除了自己的业障呢!
所以有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