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一道翠绿的身影就翻墙进了小院。
嘴里嘀咕着:“没想到我还有天天翻墙的日子。”
翠绿身影手里提了一大包药材,奇特的香味顺着包裹飘散开来。
只见那翠绿身影轻如飞燕,翻上了房顶,揭开瓦片,看着林语睡的正香,不由得摇头笑起来:“要是换做其他师兄弟来,这小家伙哪还能睡得如此之沉。”
轻踩房梁,一个纵身就落到了地面上,声音轻微。
这轻车熟路的样子除了赵瞬还能是谁。
赵瞬寻了洗澡用的大木盆,便将药材倒入其中,折扇一挥,药材依次升起悬停在空中,再一挥,药材都化作齑粉落入盆中。
往盆中加入清水,水立马变得乌黑浑浊起来,折扇一扇,药粉就混做一块,粘稠度在翻转之中肉眼可见,但此时的药香却是慢慢消失直至闻不到一丝一毫。
林语的睡眠极浅,因为随时准备着被叫醒干活,她从不敢睡的很沉。
在赵瞬从房梁上落下时,她就知道有人来了,也瞥见那翠绿身影,见人没来叫醒她,就准备再睡会。
只是原本闻着还不错的药香逐渐消失,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于是冷不伶仃地出现在赵瞬身旁,看着那微光下一团漆黑之物,惊呼出声:“你在捣鼓什么东西?”
赵瞬用了折扇掩住林语的嘴:“小点声,这会都有人起来干活了,别被发现了。”偷摸着又搅动了几番药团。
“这便是给你浸泡身子用的药物,待会你用热水将其冲开,无论发生什么都需全身浸泡一个时辰。”赵瞬摇了摇扇子,微光下他带着些许似有似无的笑意。
“多谢师父,只是这热水从何而来?”林语疑惑道。
“自然是你去烧来。”赵瞬说的显而易见。
林语无奈道:“这大早上的我去厨房烧这么多热水,会被发现的,不如你用真气?”
赵瞬便是沉默了起来,手中摇着的折扇一顿再顿。
这小家伙还真把自己当工具人了,真气也不是这么浪费的,心里是这样想的,他手上的动作却十分利索地将水缸里的水加热了起来。
不足一刻水上便是雾气腾腾,赵瞬不再言语,一个翻身出了房间,只留下一晃一晃的窗户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林语用木勺将热水一趟一趟地倒入大木盆中,那乌黑的药团竟逐渐溶于水中,反射出点点微光。
待得水加满,林语便褪去衣物踏入盆中。
水温虽然灼热,但不知为何与药混在一起后便有些清凉,舒舒服服地在泡上半个时辰后,浑身又开始灼热起来。
慢慢的,除了皮肤有轻微的撕裂感,还能清楚感觉到周身肌肉在轻微的颤动,进而有小股气流在身体里开疆拓土似的窜动,特别是关节处更是灼热到要融化。
不同的疼痛感接踵而来,林语知道时间还未到,便咬牙坚持。
后半个时辰过得真是极慢,痛苦也越发的清晰,林语疼得缩成了一团,心里把小时候那一点开心的事翻来覆去地想,才减轻些痛苦。
父母亲抱着她在院落中嬉戏玩耍,像这样开心的日子总是少的。
父亲林成风才学过人,从小便游历在外,结识了同是游历在外的柳颜,两个人的结合并不被林家所有人看好。
林成风是一个沉着内敛之人,而柳颜活泼豁达,两个人性格互补外加灵魂契合,在游历天下时广结好友,回到家中却处处被束缚,于是两人外出游历的时间越加多了。
直到林语出生,二人才在林府中待了许多年,后来因为战事频发又不得不去各地演说,力争和平,已经多年未曾归家。
当时林语年纪尚幼,并不懂得父母亲在做什么,只知道他们在做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会让很多人吃饱穿暖,阖家团圆,因此她是非常自豪的。
林语的祖母则因为祖父的早逝,而将情感寄托在孩子们身上,长子常常出门游历导致她心生怨念,也从未理解那些家国情怀,只注重儿女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于是把这种怨念也带给了林语,加之不喜柳颜,便是有些恨意也一并带给了林语。
林语在林府根本得不到应有的照顾,只能是有口饭吃,有件衣穿。
如此一来林语更是思念父母。
待到天亮之时,林语才缓慢爬起身,看着一盆乌黑的药水,不知是其本来的颜色,还是她浸泡出来的。
换了干净的衣服,林语跟着家丁们一起用完早饭,今天奇怪的是家丁们没有给她安排活干,反倒是客气了不少,无事可做便回了自己的小院。
带着些许疑惑坐在房中,便看见一道翠绿的身影在窗前一晃而过。
赵瞬摇着折扇出现在门口,一身青衣在他的动作下如云团般缥缈,看的林语有些出神。
赵瞬折扇朝着林语一扇,一股风将她头发衣服都吹得向后飘了起来,也给她吹清醒了。
“浸泡完感觉如何?”赵瞬俊俏的脸凑到了林语跟前。
林语身子往后一偏,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浸泡之时有些许痛苦,泡完之后倒是轻松不少。”
“此药炼体,痛苦是必不可少的,水的颜色深浅如何?”赵瞬直起身子,坐到了一旁,手中的折扇摇着。
“有些黑。”林语认真想道。
赵瞬知道林语第一次泡这些药材,不知道深浅对比,想了一下还是开口:“下次水别倒,让我辨别一下颜色,如果比较深,我就要调整一下药材的比例,让你更好吸收才行。”
见他一脸认真不似有别的癖好,林语便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大小姐,大小姐。”门外传来呼喊声,当林语转头看向赵瞬时,已不见他的身影。
“跑的倒是真快。”林语嘀咕一声,看了一眼房梁之上,空无一人。
门口倒是来了人,孙妈妈手下得力的崔丫头气喘吁吁地半倚在门框上,手上还捏着一套衣裙。
林语好心地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崔丫头看了林语一眼,也不客气地接过茶杯来一饮而尽,又把空杯子放到了林语手中,喘了一口气,将手里的衣裙也塞到了林语怀里,道:“老夫人命你赶紧收拾这一身衣着,随她去堂屋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