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藏山。
仙家洞府内。
苏陈看着床上熟睡的小申鹤，情不自禁露出一抹笑容，随后走出了洞府。
在他身后，留云真君迟疑片刻，也跟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会走？”
留云望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平静开口。
她不知道小申鹤有没有看出来，至少她看的很清晰。
眼前这位名为苏陈的男子，迟早会离开的。
“再等等……”
“眼下，还不是时候！”
苏陈下意识回过头，看向洞府的方向，仿佛能够透过那一座厚厚的石门，看见床铺上的小人儿。
留云见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回到了洞窟内。
至于小申鹤的故事，苏陈已经与她讲过。
所以，她自然是更加疼爱这个孤苦的孩子。
而对于苏陈，这位她完全看不透的男子，她其实有很多问题想要去问他。
但最终，看着苏陈的背影，她选择了沉默。
……
时间流转，岁月如梭。
转眼便是三年。
这一日，璃月的大部分地区都下起了雨。
奥藏山亦是如此。
野外，平原上。
这是一处难得的晴朗。
阵阵交谈声从风中缓缓传来。
“苏陈，我走累了！”
“嗯！”
“你背我！”
“背不动！”
“不，你背得动！”
“我背不动，你太胖了！”
“你骗人，鹤儿不胖！”
“那我也不背！”
“哼，苏陈，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那你生气呗！”
“我要哭了哦，苏陈！”
“嗯？那你哭一个我就背！”
“你…你欺负人！”
几声骄哼伴随着苏陈无奈的轻笑声。
苏陈弯下腰，小丫头在他身后蹦了蹦，跃跃欲试，然后呼的一声跳起来，趴在了苏陈的背上，嘿嘿直笑。
“苏陈，你真好！”
“都说了，不准叫我苏陈，你得叫我大哥哥！”
“我不嘛，我就要叫你苏陈！”
“臭丫头！”
“鹤儿不臭，不信你闻闻！”
苏陈扒拉开堵住自己口鼻的柔夷，无奈的叹息一声。
这臭丫头……
“苏陈，鹤儿现在是不是很厉害了呀！”
“厉害个屁！”
“哼，今天那个丘丘人，鹤儿一下子就打到了呢！”
“嗯，打了三分钟！”
“哪有…”
“人家这是藏拙，这是你教我的嘛！”
小申鹤将下巴搭在苏陈的肩膀上，撒着娇。
“嗯，那你可真会藏！”
“那当然了，鹤儿…可会藏了！”
“某个大傻瓜，都不知道呢……”
“嗯？”苏陈不解轻嗯了一声。
“没事没事，咱们回家吧！”小申鹤在苏陈的背上扭了扭，连忙说道。
很快，苏陈背着小申鹤便回到了奥藏山。
洞府入口，留云看着归来的两人，脸色无奈。
“你呀你，也太宠这丫头了，哪有这么大人还要背的！”
留云点了点小申鹤的额头，看着苏陈没好气道。
苏陈摇摇头，也不在意，反倒是小丫头不满了。
“人家又不大，鹤儿才九岁！”
“嗯…不对，鹤儿已经很大了呢！”
小申鹤从苏陈背上下来，昂起小脑袋鼓嘴道。
“也就苏陈宠你了！”
留云白了眼小申鹤，随后刚打算离开，便发现苏陈正在盯着她，微微笑。
“鹤儿，你回洞府里做功课吧，待会我来检查！”
留云看向小申鹤脸色严肃道。
“知道啦，鹤儿都会了呢！”
小申鹤嘟着嘴，不情愿的朝着洞府走去。
很快，洞府门口，悬崖边。
这里只剩下苏陈和留云两人。
“你…要离开了？”
留云沉默片刻，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苏陈。
“是的！”苏陈望着远处的天际，缓缓点头。
“小丫头…还不知道吧？”
“嗯！”
“怎么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了？”
“她已经长大了，懂事了，我也该走了！”
“真的要走？”
“嗯！”
随后，便是一段寂静的沉默。
沉默过后，留云将目光看向身后的洞府，轻叹一声。
“她…会伤心的……”
“很伤心的……”
“我知道！”苏陈揉了揉额角，语气飘忽。
说完，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这沉默很快便被留云再次打破。
“不打算和她道别吗？”
“不了吧……”
“那你…还会回来吗？”
“应该会的！”
“会的！”苏陈用肯定的语气，重新讲了一遍。
而身旁，留云只能叹息。
她最开始其实并不希望苏陈留在这里。
一方面是苏陈给她的压力太大了，她看不透他。
另一方面，她不喜欢被人扰了清净，也怕苏陈影响小申鹤的修行。
但经过这三年的相处，她也是忍不住感慨。
苏陈…对小申鹤实在是太好了些。
好到她都不敢想象，如果小丫头得知苏陈离去，会多么伤心……
并且在这三年的相处之中，她也发现苏陈的一些情况。
好像除了这小丫头，苏陈就没有任何的亲人了。
小丫头总说苏陈是她唯一的亲人。
但在她看来，苏陈何尝不是如此。
她总觉得，苏陈…太孤独了些。
“什么时候走？”
“等雨停了，天晴一些吧！”
“真不跟她道别！”留云很难理解。
“我怕她伤心……”苏陈这样说道。
闻言，留云没再劝说，叹了口气后，转身离去。
“我也怕……自己伤心……”
苏陈喃喃道。
——
山巅，悬崖。
乌云散了一些，雨也渐渐小了许多。
苏陈默默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这三年里所发生的一幕幕，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回荡。
一切都仿佛昨日。
许是想的太过沉浸，身后一道缓缓走来的身影，他都没有发现。
“苏陈，你在做什么呀？”
小申鹤走到苏陈的身旁，抬起小手戳了戳苏陈的腰间，好奇问道。
“你怎么出来了？”
苏陈回过头诧异问道。
“你还没回答鹤儿呢！”
小申鹤双手叉腰，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我在想事情呢！”
“想什么事情呀？”
“不告诉你！”
“小气！”
“没你小气！”
“哼，不说就不说，人家还不想知道呢！”
小申鹤扭过头气呼呼的，不搭理苏陈。
苏陈无奈，揉了揉乌黑的发丝，缓缓开口。
“我在想，咱家小申鹤一转眼都已经这么大了！”
“那当然咯，我已经是个大人了！”小申鹤昂起头，骄傲的很。
“是呀，已经是个大人了！”苏陈喃喃赞同。
说完，便沉默的看着身前的小申鹤，一语不发。
这目光，太沉重了……
压的小申鹤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连忙扭过头，不让苏陈看她的脸。
她急忙解释道。
“没有哦，鹤儿跟苏陈开玩笑的，鹤儿还小的很，又不听话，又不懂事，必须得有人看着才行呢！”
苏陈不语，只是轻轻抚摸着小丫头的发丝，目光温柔。
而小丫头犹如没看见一般，抓着苏陈的手臂，继续开口。
“苏陈，我们去吃饭吧！师父做了好多好吃的菜，都是你喜欢吃的，我们快去吧！”
她抓的很紧很紧，好似如果她只要一松手，苏陈就不见了一样。
苏陈还是没有回答她，只是轻声的叹了口气。
“苏陈，快点哦，师父在等着呢，师父最讨厌等人了，我们去迟了师父会生气的。”
小丫头背对着苏陈，一个劲的扯着他衣袖，不管不顾的说着。
自言自语着。
“小申鹤……”苏陈轻声道。
“苏陈，你知道今天有哪些菜吗？”
“申鹤……”
“今天的菜好几种哦，有四方和平，翡翠白玉汤，还有……”
“你听我说，小申鹤……”
“哎呀，说着说着鹤儿已经饿了呢！”
“申鹤，我要……”
“大哥哥…你这个骗子！”
小申鹤突然猛的回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苏陈，小脸上，挂满了泪珠。
“说吧，你想说什么，骗子！”
小申鹤松开苏陈的衣袖，随即又立刻抓了上去，面色冷漠道。
“我……”
看着小申鹤这一副故作坚强的模样，一时间，苏陈竟张不开口。
“你说呀，你怎么不说话！”
小申鹤抬头，死死的盯着苏陈，语气倔强。
“我……要走了！”
呼，说出口的苏陈，长长的叹了口气。
但让他诧异的是，小申鹤脸色不变，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模样，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不信！”
“是真的！”苏陈叹息道。
“我不信！”
“我就是不信！”
小申鹤倔强的双眸里，溢满了泪水，可是她依然死死的盯着苏陈。
似乎是觉得，只要自己不信，那就不是真的……
苏陈还想张嘴说什么，却被小申鹤冷漠的话语打断！
“我不信，你肯定是骗我的！”
“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那你就不会离开的，我不信！”
“我真的要走了……”苏陈抬起手，想要触碰小丫头的发丝，却被她一把打开。
“不准！”
“我不准！”
“你不准离开！！！”
小丫头死死拽着苏陈的衣袖，小手已经溢出了鲜血。
然后，在苏陈躲避的目光下，小申鹤扑进了苏陈的怀里。
“大哥哥，你在逗鹤儿开心是不是？”
“你在骗鹤儿对不对，你不会离开的，对吗？”
“我知道的，大哥哥肯定在跟鹤儿开玩笑！”
“鹤儿最聪明了……”
苏陈低下头，看着怀里哭泣喃喃的人儿，愈发沉默。
就这样。
风雨里，两人默默的相拥着。
也是此刻，苏陈这才发现，当初的小丫头，已经长到了他的胸口。
“大哥哥，你是不是…也不要鹤儿了……”
“我没有……”
“你有，你就是有，你要走了，你不要鹤儿了，你就是不要鹤儿了……”
小申鹤想要离开苏陈的怀抱，她拼命的挣扎着，却被苏陈死死的抱住。
“听我说，小申鹤，大哥哥还有许多事要做，许多…像你一样的人需要去看一看。”
“大哥哥没有不要鹤儿，大哥哥会回来的。”
“你相信我…好吗！”
小申鹤没有回答，只是在苏陈的怀里，默默的抽泣着。
而此刻，刚停不久的雨又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两人的身上，打湿了衣衫。
“大哥哥，你真的会回来吗？”
小申鹤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苏陈，等待着他的回答。
“会的。”
“我一定会回来的！”
苏陈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你…会不会忘了鹤儿……”
“不会的。”
“真的不会吗？”
“真的不会。”
“大哥哥……”
“嗯？”
“让鹤儿…再抱一会儿吧！”
“抱紧一些……”
小申鹤呢喃着。
而苏陈只有沉默。
又过了许久，怀里的抽泣声小了许多，雨夜停了。
苏陈低头，小申鹤则微微抬头，通红的眸子带着倔强，还有浓浓的依恋。
“大哥哥……鹤儿是不是很不听话呀？”
“没有，鹤儿最乖了！”
“嗯，鹤儿已经是大人了，不会不听话的。”
小申鹤在苏陈怀里拱了拱，小声道。
随后，她突然转过身，指着远处的一棵树木轻声道。
“大哥哥，那棵树在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吧。”
“嗯！”苏陈有些不明白，不过还是点点头轻嗯了一声。
而小申鹤则接着说道。
“时间真的好快呢！”
“听师父说这里的树木都存在了好多年，它们从小树长成大树，都一直在这里。”
“每年这个时候，叶子都会落得满地都是，师父总说叶子落得太乱，很麻烦，但鹤儿却觉得挺好看的。”
“也不知道这些树木能存活多少年，它们是不是已经长大了，会不会被风吹到，鹤儿的意思是，当大哥哥想鹤儿的时候，鹤儿会一直在这里的。”
“一直都在的……”
小申鹤转过头，目光坚定的看着苏陈，眼神里的情感，倔强而勇敢。
而此刻，苏陈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将小丫头搂进怀里，用力的抱着她。
许是雨水的缘故，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湿润。
“对不起……”
苏陈喃喃道。
“哎呀，苏陈，鹤儿都长大了，你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又不是见不到了。”
小申鹤拍了拍苏陈的后背，大大咧咧道。
但眼角的泪水，却和她的语气不相符。
“对了，苏陈……”
“你说……”
“你……会回来的对吧？”
“嗯！”
“真的…会回来的，对吧！”
“真的！”
“好，鹤儿相信你！”
片刻，小申鹤踮起脚，摸了摸苏陈的脑袋，轻声道。
“好啦，不准哭了！”
“我没有哭……”苏陈解释道。
“我说我……”
小丫头语气倔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