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如被火灼,然后一片冰凉,熟悉的感觉渐渐消失,慕千城知道,那是他眉心婚契印记已经消失,一种狂喜涌上心头,他自由了。
自从他知道白绾绾醒了,无时无刻不想和这个没有任何印象的女人解除婚契,此时目的达到,心中自然欢喜,可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某处却微微一空,好像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离开了他一样。
他的神情有一刹那的茫然,看着面前脸色苍白如纸,神情倔强的少女,脑海中有些模糊的影像有了一刹那的清晰,那是少女不小心从蔷薇花架上跌落进他的怀里,带着满身的蔷薇花香,冲着他灿烂地微笑。
她说:“千城,我们永远不分开。”
白绾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也有一刹那的愣神,原来,并没有想像中那么痛和失落,两年的伤害,原来放弃竟然如此简单。只是,为什么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像是少了一半,一种空虚失落的感觉涌上心头,眼睛又开始在眼中汇聚,她的千城,终究是死在了魔兽的手中,再也不回来了。
她抬头看向慕千城,不知为何,竟然在内心再也掀不起波浪,她对他的感情,如那印记一般,消失不见。
当初她在兽域过着和妖兽讨食的日子,是慕千城发现了她,并将她带到慕家,他给她取名字,教她如何在人类的世界生活,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可现在,以后,他将与她没有关系,以他对自己的厌恶,恐怕也不会允许自己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婚契已经解除,希望你遵守你的诺言。”
泪水又要落下来,白绾绾赶紧拖着沉重的身体慢慢走向门口,脊背却挺得笔直,将孤绝的背影留给身后的人,却在刚刚走出门口的时候却是因太过虚弱,踉跄了一下。
白绾绾并没有摔倒,一双柔软的手扶了她一把,她抬头,是柳萋萋。
柳萋萋穿了一身嫩绿色的长裙,腰间一条黄色的腰带将她的腰衬托得不足一握,她像春天里初绽的柳芽,年轻娇美得能掐出水来。
她扶住白绾绾,浓密的睫毛下是一汪秋水,脸上露出关切来:“师姐,你怎么了?你脸色好差,我送你回去吧。”
白绾绾轻轻松开柳萋萋,抬起头真诚地看向柳萋萋:“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我很抱歉,祝你和慕千城一生一世一双人。”
柳萋萋的脸上露出一抹错愕,旋即又柔柔地微笑起来,自从白绾绾醒来,就一直缠着慕千城回忆她们以前的事情,柳萋萋从未表现出什么不满。
此时她也没有丝毫的在意,笑得亲切温暖:“如果是谣传的事情,师姐不用道歉,我相信师姐不是那样的人,师姐一直是我的偶像呢!”
是啊,当初白绾绾也是整个天衍派最有天赋的弟子,十岁结丹,十八岁结婴,是天衍派比慕千城还要妖孽的弟子。
甚至师父断言,她的根基在天衍派近万年来都没有过的优秀,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身上拥有造化神骨的人,然而,自从她醒来之后,她便意外地发现,她的神骨,居然消失了。
在她原本神骨所在的地方,是空荡荡的,她几乎可以肯定,有人在她沉睡之时,取走了她的神骨。
“多谢。”白绾绾微微点头,便要离开。
“丫头!”这时,慕千城像一阵风一样冲到柳萋萋的面前,一改刚才的玩世不恭和阴沉冷厉,眉稍眼角都是温暖的微笑,像一只看到主人的大狗狗一样,开心地凑到柳萋萋面前。
他有些防备地将白绾绾和柳萋萋隔开,像是怕她会伤害柳萋萋一般,将柳萋萋揽入怀中,发现她只穿了一件长裙,一边责备她不注意身体,一边将自己的长袍脱下给她披在身上,然后搂着她就要往房间走。
柳萋萋却没有动,她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储物袋递给慕千城,笑道:“我就不进去了,我来给你送个生日礼物就走,师父和师姐们都在等我呢!”
慕千城没有接她的生日礼物,脸上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将脸贴到柳萋萋的肩膀上,央求道:“就一会儿,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你看……”
慕千城说着,将眉心的抹额拉下来,献宝似地将俊脸凑近柳萋萋,柳萋萋看着慕千城干干净净的眉心,又转头看了一旁的白绾绾一眼,似乎才发现她的眉心也是干净的,脸上露出一抹惊讶来。
“我们可以在一起了,你想要什么样的婚契印记,或者我们让王师弟给我们设计一个……”慕千城刚刚和白绾绾解除婚契,就迫不及待地商量要和柳萋萋结契的事,甚至还当着白绾绾的面。
白绾绾看着这一切,面色苍白冰冷,奇怪的是,她的心底却没有任何波澜。
可能,这一年来,心已经痛得麻木了。
白绾绾并非不想离开,只是这两个人挡住了她离开的路,像是故意演给她看一样。她实在看不下去,也只好从两人身边绕过去,沿着阶梯向下走去。
柳萋萋看了眼白绾绾离开的背影,却是微微摇了摇头:“千城哥,对不起,我暂时还不能接受你的求婚,就像绾绾师姐说的,我想等你恢复记忆了,那时候,如果你还选择我,我才能心安理得地和你在一起。”
“你以前那么爱绾绾师姐,我不希望和你结成道侣之后你又恢复记忆……”
“刚才是不是白绾绾跟你说了什么了?”慕千城愤怒道,不等柳萋萋回答,挥手一道灵力锁链将还没有走远的白绾绾扯了回来,狠狠地甩在了坚硬的石板之上。
“白绾绾你跟萋萋说了什么?你怎么这么恶心这么贱!你三年前怎么不直接死了?”
慕千城修为高深,这一甩没有留情,白绾绾的头磕到了石板之上,尖锐的疼痛之后便感觉到了温热的液体流出。
于正从里面跑出来,看到白绾绾倒在地上,大吼道:“慕千城你干什么?”
柳萋萋也像是从慕千城的突然出手中回过神来,连忙甩开慕千城,过来和于正一起将白绾绾扶起来。
白绾绾额头流出的血染红了她半边脸,也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里嗡嗡的。
慕千城也没有想到他这一甩会让她受伤,可还是厌恶地看着白绾绾:“怎么没有摔死你,要是摔死了,我就不用看到你那张令人恶心的脸了。”
白绾绾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自己从小爱到大的男人,眼神渐渐地冷了下来。
“真后悔把你从妖域那种肮脏的地方带出来,白绾绾,怪不得没有人帮你,人类和妖兽生的杂种,就不配……”
“嗤!”利器入肉的声音虽然很轻,却打断了慕千城接下来的话,白绾绾站在高大的慕千城面前,半张脸都是血,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慕千城也有些懵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那里鲜红的血流了下来,插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居然是个仙器,是他送给她的仙器,她身上唯一还留着的他的东西。
于正和柳萋萋都怔怔地看着白绾绾,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身体晃了晃,咬牙没有倒下,强自镇定道:“慕千城,我们扯平了。”
说完,她拖着沉重的身体缓缓地朝着石阶走去,慕千城什么时候吃过这亏,一个巴掌扇过去,灵力如风刃一般,要将白绾绾搅碎。
他以为白绾绾会躲,然而,他低估了白绾绾的伤势,白绾绾根本没有躲,灵力风刃带动她的整个身体,如一只折翼的鸟,朝着石阶旁的山崖一头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