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借兵,我北大营能得到什么?”
萧或也是爽快之人,落座之后,直问主题。
杨煊明白,虽然漠北流民已经认可了他,但并不代表,借兵就已经水到渠成。
所有的成功,都是资源的交换和利益的分配。
对于这点,杨煊在来的路上,已经仔细的考虑过。
“钱……和身份!”
既然对方不绕弯,那杨煊也是点明了好处。
萧或面色如常,似乎对这个并不是很看重。
“钱?我北大营并不缺钱,这东西……呵呵……”
杨煊自然听得出萧或未尽之言的意思,脑袋往萧或面前凑了凑,给他解释着。
“呵呵……这金银红白之物,谁会嫌少呢?”
“这漠北荒原,虽然偏僻寒凉,却有着中州独一无二的东西,那就是兽皮。”
“尤其是特有的白熊与白狼皮毛,放眼整个中州,各朝权贵商贾,谁人不爱?众人趋附,利益极高。”
“萧首领久居此处,可能对它们的价值并没有太大的概念,杨某就这么和你说……”
“一张完整的白熊皮,就是在宁朝帝都京华府的繁华地段上,都可以换一栋占地三亩的宅院!”
杨煊说完,暗暗观察着萧或的神情,果真看见了他的惊愕,会心一笑,继续说着。
“可惜此处交通不便,再加上诸位与宁朝的旧日恩怨,销路无门。”
“杨某知道,萧首领与凉山县县丞涂光南之间,存在着皮毛交易……”
“可那涂光南知晓诸位的困境,就以此为钳制,极力压价,给价极低,若所料不差,昨日萧首领与涂光南交易的那批皮毛,恐毫无获利吧?”
萧或一怔,看了眼杨煊,随后端起桌上的酒,咕噜的喝了起来。
“守着如此宝贵资源,却无法获得它应有的价值,这难道不让人,心生怨气吗?”
“猎杀白熊白狼,亦有莫大风险,兄弟们拼死狩猎,换来的却是他涂光南的奢华富贵,这般结果……恐怕不是诸位想要的吧?”
周围的流民军士,听到此处满是怒火,杨煊明白,他们对涂光南,也是积怨极深。
见鱼饵放的差不多,杨煊准备提钩了。
“呵呵……若是萧首领借兵于我,那今后,这北大营的皮毛生意,我杨煊就接下了。”
“而且,杨某绝不压价!所得货款,仅取一成!”
“萧首领可派人同行,商货买卖,皆可自由做主,杨某仅当个中间人,帮诸位在其中牵线搭桥……”
“如此……不知萧首领及诸位兄弟……意下如何?”
大帐内的流民军士,互相对视一眼。
对于杨煊的提议,都颇为心动。
但能做主的,还是萧或。
萧或端起酒碗,对着杨煊隔空而敬,随后大口喝完,缓缓开口。
“杨县令应该知道,涂光南乃是寒州刺史涂明远的独子,别说这寒州,哪怕是这山北道,都可以说是涂家的地盘!”
“漠北的皮毛虽好,要到达你宁朝帝都京华府,却是要先运到凉山县,随后途径寒州,折转东南,沿河而下,才能卖上好价钱。”
“而这其中,关卡无数,若是没有背景手段,恐怕杨县令说的这些,也不过是空谈而已。”
杨煊眉头缓缓舒展开,身体往后靠了靠。
萧或越是谨慎细致,那越说明,此事已然说在了他的心坎之中。
“呵呵……我阿兄杨烨,继承镇南王封号,我杨家作为宁朝唯一的异姓王,难道这背景手段,还不如他涂明远一个寒州刺史吗?”
萧或眉毛一挑,抬起酒坛给杨煊满上,坐回座椅沉吟起来。
大帐之内,火把摇曳,杨煊也不催促,端碗静静地抿着。
借兵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三两百兵,也就萧或一句话的事。
但若是出手,恐怕就会被扣上宁朝北境流民乱贼的帽子,宁朝朝廷若是出兵,到时候,烽烟又起,此事牵扯就大了。
“杨县令刚才说的身份……是什么样的身份?”
杨煊抬起酒碗,遥敬萧或,一口干完,随后说道:“这个身份,就是宁朝的身份!”
“萧首领以及诸位兄弟,可能心中觉得,我要这宁朝身份有何意义?请听杨某细说。”
“诸位此时偏居漠北荒原,远离战乱纷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个清修之地。”
“但不管如何,终究是在这中州之上,宁朝与仁朝大战数年,景朝与大义国也是矛盾重重,哪怕是游牧天下水草的四诏部落,内部也是争斗不休。”
“试问,这天下哪里还有净土?试问,诸位怎么就敢保证,此时所待的这一方净土,他日不会成为争端战乱之所?”
“诸位来处已无所依,又无法成为一方霸主,让栖息酣睡旁侧之人心生忌惮思虑,试问,如此的形势,如何阻挡滚滚而来的烽火硝烟?”
“可若是有了这宁朝的身份,那却是多了很多不同。”
杨煊说到此处,故意停了下来。
瞟了眼四周的眼睛,均在沉思之中,话已入心,借兵几率又大了几分。
“这漠北荒原,朝廷一直认为这是宁朝国土,虽说并没有实际管辖,但这里一直属于凉山县县域境内!”
“我知道诸位兄弟,对于宁朝并无好感,老实说……杨某的好感也不多,哈哈哈……”
杨煊爽朗的笑声萦绕在大帐之内,让这严肃的的氛围轻松了一些。
萧或看着下方的军士,对他们挥了挥手。
“都坐下喝酒吧!天冷夜寒,放轻松些。”
听得首领命令,周围的流民军士都席地而坐,酒碗交错,到是热闹了起来。
萧或看向杨煊,示意杨煊继续说。
杨煊点点头,环顾着众人,继续讲着这身份的好处。
“诸位若是认了这宁朝身份,好处如下……”
“其一、漠北荒原可谓绝地,所接触的仅有宁朝,若是成了宁朝子民,打开贸易通道,诸位可卖的,就不仅仅是兽皮了。”
“其二、漠北比凉山县更加的偏僻和寒凉,凉山县的官员任命,一直是宁朝头疼的地方,诸位想想,凉山县那地方,都无人愿意就职,那么这漠北,更是无人愿来。成了宁朝子民,诸位现在的生活怎么样,未来还是怎么样,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其三、杨某现今正是这凉山县的县令,诸位若入了我凉山县的户籍,有什么困难问题,杨某就可上告朝廷,齐心一并解决,此顺理成章,无人能落口舌。”
“此上三点,仅是杨某的一些浅薄之见,而这背后的好处,又岂止如此?”
“诸位只需明面上,给予宁朝体面,这实际上,对诸位,对漠北流民,没有半点坏处。”
杨煊说完,抬碗对着众人,遥遥互敬。
众人低头窃窃私语,讨论着杨煊所说之言,杨煊看向萧或,却见他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大帐之内又渐渐安静下来,片刻之后,萧或抬头看向杨煊,目光之中,却是又恢复了先前的冷峻之色。
“呵呵……杨县令今日说了那么多,恐怕不全是为了借兵,应对眼下的自身危机吧?”
杨煊轻轻呼了一口,心中暗叹。
萧或果真不是简单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