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不好了!夏军已经攻入皇城!”
近身侍卫李进快跑进殿,单腿跪在皇位之前。
“知道了,知道了。”一人斜倚在皇位之上,单手擒着酒樽,无比颓唐。
“陛下,我们从后宫有一处暗门,随我从那里离开吧,如今这基业是您一手打下,只要您还在,我大唐必能东山再起!”李进向前跪行两步,再度叩首。
“不了,朕乏了,李进,你自幼便随朕征伐,今年也有二十七了吧,还有大好光景,你逃吧。”
江山迟暮,但帝王气势依旧。
“陛下!有您才有大唐,您不在了,这大唐才算真的亡了。”大殿沉寂,只有李进的磕头声在盘龙柱间回响。
“别磕了,李进啊,朕身边只有你了。”
帝王踉跄着走到侍卫面前,搀起侍卫,用手中的金丝手绢擦去侍卫脸上的鲜血。
“你听着,朕这一生,如此光鲜,奇思发明无数,却尽数藏于这宫中,未尝广施恩于天下。细细想来,朕大抵是错了。”
“陛下,您之奇思怎可公之于众,您怎么会有错。”
“先别说话,朕有托与你,大唐将亡,这是朕最后的旨意,朕命你隐姓埋名,将朕之奇思广布世间,也要将朕之威名也在世间传播,让朕这一世无愧。”
“陛下。”李进泪流满面。
“接旨吧,敌军快打进来了,还是快快离去得好。”帝王拍了拍侍卫的肩膀,踉跄着向着殿门走去。
望着殿外的水泥长廊和忽明忽暗的吊灯。
“此刻,我才体会到了帝王的艰难,好想发个朋友圈啊。”
帝王将樽中最后一口清酒灌下,望着宫中燃起的熊熊烈火。
站在大殿前,帝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响彻整个皇宫的声音高声喊道: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声罢,抽出腰间长剑,横在脖间轻轻一抹。
“陛下!”
偌大的宫殿中只能听见李进一人的惊呼声。
李进难掩心头痛楚,用尽全力在殿前刻下帝王诀别诗。
“唐帝慕贤诀别。”
……
一年后,史称大夏元年七月。
皇宫的旧址已经被修缮完毕,比唐时更为气魄瑰丽。
主殿北侧有一礼台,专供帝王供奉天地使用,唐时已几近荒废,如今却被装点得金碧辉煌,新建的四根雕梁玉柱将一顶透明不见一丝杂质的透明玻璃顶撑起,整个礼台仿若天宫。
一锦衣侍从高居典礼台,手持金丝帛书高声朗诵。
“唐罪有十,一曰不遵祖宗礼法,唐苟延十七载,未尝祭奠山川大势,上天责罚,致使南部诸郡洪水不绝,百姓流离失所;二曰不遵先辈法度,暴唐先后废除祖宗之法四十有一条,致使天道无常,人间失常;三曰打压士绅贵胄,唐苟延十七载间,各处收缴士绅私有之地,各地士绅人人自危,地方管理极度混乱…”
“夏君深感世人苦唐久矣,遵天下苍生之意,铲除暴君。暴君畏罪已有一旬,夏君深知国不可一日无君之至理,深观天下未尝发现有治国之伟才,只得一臂担之。”
侍从眼含泪光,沐浴在暴阳之下,脸色深红,又深吸一口气,再次高声喊道。
“今,昭告天下,夏君暂代国君,改国号为夏。待寻得治世之才后,禅让与之。”
“夏君诏令,将唐之罪引作科考内容,供广大学子引以为鉴,钦此。”
话毕,侍从径直前仆,倒在众人面前。
……
二十七年后。
大夏京城内。
一年轻身影歪歪斜斜,一手扶墙,一手擒着琉璃酒盏。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烟街柳巷,浑浊于世的纨绔之风。
“那人是,九皇子夏炎?”街面上,一妇人轻掩口鼻,微微蹙眉。
“慎言,慎言...”一旁,中年模样的男人轻扯妇人胳膊,对此见怪不怪的同时也有一抹讳莫如深之色。
眼见如此,路过之人无一不是加快步子,不愿同那满身酒气的年轻身影扯上半点瓜葛。
皇子,这两个字不仅让世人胆寒,更让权贵俯首,百官皆颤。
墙根下,年轻身影一个没扶稳,左右脚一绊,朝着地面便栽了下去。“娘的,呸!”
年轻身影骂骂咧咧地碎了口嘴角灰尘,可下一息便仰头张开了嘴巴。
自一口美酒入喉,那棱角分明的脸庞上也不禁多了抹享受。
“贼老天,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啊。”夏炎举着酒杯对着上天感叹道。
“快记下来,快记下来。”中年男子推搡着刚从学堂下学回家的儿子让回去取纸笔。
“九皇子有早智,自幼便出口成章,却不喜皇权,整日在烟街柳巷乱窜。”另有一男子指指点点。
“唐炀帝据说也有早智,长大后就举兵造反了。”那男子话没说全,但大家都已经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了。
“炀帝吗?倒是个好庙号啊,前一世朕戎马十余载才打下如今天下三十九州,穷尽前世科学技术,几乎要重现大唐盛世时,却被一个小人窃取了这天下,如今却给朕个炀的庙号。贼老天啊,这贼老天。”
夏炎直直盯着头顶的苍穹,苦苦徘徊十余载才终于再次找到重生的机会,等来的是别人梦寐以求的皇家身份,但却是仇人之子嗣。
十几个春秋的懵懵懂懂,夏炎终于也看淡了。
“什么功过成败,不过是天道的棋子罢了。”
昏昏沉沉间,只见夏炎踉踉跄跄扶墙,拎着酒壶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他不知自己究竟要去何处,只是三步一摇,五步一晃地走着,向着那没有远方的远方走着。
“大夏怎么会有如此颓废的皇子?”一个书童打扮明显女扮男装的少女,终于挤入了人群。
“皇家隐秘咱们是不可以谈的,只是听说九皇子是夏君与一个婢女所生,虽然排位第九,却还不如刚刚出生的宫中十四皇子。”少女身旁的同样书童打扮的少年,将手中刚刚抄好诗句的纸张递给了自己的父亲,对着少女解释道。
“你这不是谈论皇家隐秘了?”少女的大眼睛眨啊眨,眼角弯弯的似乎在笑。
“九皇子嘛,说他是没关系的,宫中是不会管的。”少年自信地负手解释道。
“是这样的啊。”少女的笑更加明媚,看了会便转身挤出了人群。
少年却痴痴地看了少女的方向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