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十月十五,星期四,天气晴朗,微风。
我回来了,这种只在小说中出现的剧情,忽然亲身经历,令我感到诧异又惶恐。
曾经经历过的岁月再一次重现,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十二年的时间,虽说不长,但足以让人磨灭对一座城市的印象,脑海中的记忆大多数已经模糊不清了……”
合上崭新的日记本,陆可望向窗外。
他重生了,回到了十二年前租房的小屋,那时他刚从大学毕业不久,因为是大专生,所以只是在珠市这个二线城市中,找到了一份普通的工作,工资1500元每月。
此时的珠市还没有体现出它那令人惊奇的发展速度,巨大的城市中,一处处陈旧的矮楼之中,几栋别具一格的高楼屹立在其中,像是在伤疤中长出的新肉,令人惊喜与向往。
小屋的面积并不算小,修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斑驳的红墙在现在看来,别具一番滋味。
屋内的布置是二室一厅一厨一卫,租金三百一个月,这在当时也算是一个便宜的价格了,只不过离市区有一段距离,需要中转两趟公交车才能到达公司。
微风从窗外的树林间穿过,满墙的爬山虎随着风儿摆动,红色的根,绿色的叶,楚楚动人。
坐在窗前的红木桌前,微风拂过他的脸,扫清了灵魂的疲惫和烦闷,他托着腮,安然得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他的手边摆放着一台手机,6.2寸的曲面屏,高清摄像头,看起来充满了科技感,这是他三十四岁离婚时,奖励给自己的一件礼物,也是这么多年来他给自己买过最贵重的一件物品,只不过这东西放在这里,与现在的时代有些格格不入。
77%。
手机的电量从昨夜回来后一直没有变化过,变化的只有手机的功能,现在手机的页面之中,除了一个名为“闲逸阁”的APP以外,再也不见其他的应用和功能。
作为中年男人最廉价的爱好,看小说一直是陆可的心头好。在一眼能望得到头的生活中,小说中的奇异世界,让他心灵得到一丝抚慰。
仙侠、灵异、奇幻、武侠等等,他的爱好没有限制,只有在看小说时,他的灵魂才能得到短暂的放松,不用在意今天的柴米油盐,也不用考虑没有还清的房贷车贷,更没有妻子那种永远幽怨的脸。
这是他心灵的一种慰藉,或者说是一种执念。
坐在窗前许久,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打算离开这里,回家乡去。
梅县,是湘省一个偏远的小县城,处于三省交界之处,被群山包裹,因为盛产杨梅,因此得名。
梅县很小,但是风景很美,自从离开家乡以后,陆可每年只能在短暂的假期待几天的时间。
想起十二年后的父母,那时的他们,头上已经是星星白发,面容也苍老了许多,一辈子的劳碌,为的也不过是儿女二字。
可是远在城市的儿女,除了偶尔的一通电话嘘寒问暖以外,并不能为他们带来实质的关怀。
他们嘴里常常念叨的也不是常回家看看,而是让儿女们不要操心,他们还能吃能睡,身体硬朗,不要挂念。
想到这里,陆可真想立马长出一双翅膀飞回去,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天色渐暗了,天边的云彩也热闹起来,各种色彩争奇斗艳,将整片天空晕染成一块斑斓的调色盘。
这是今后十几年都难以见到的景色,被困在城市的角落里,睁眼是天亮,闭眼是天黑,再也没有心情去关注这瑰丽的奇景。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是一个滑盖手机,以后世的目光看起来有些呆板,可当时却却算得上是一个设计新颖,性能强大的产物。
记得这是当初去读大学时,央求爸妈花大价钱购买的,现在想起父母脸上隐含苦涩的笑容,陆可心中十分的愧疚,这不仅仅是一台手机,是父母需需要辛苦劳作几个月才能换来的。
按出通讯录,从里面找出房东的电话,虽然房东的名字和样貌已经模糊了,但听到他的声音,陆可还是感觉一阵熟悉。
陆可陈恳的说明了情况,房东也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并没有出现后世“提灯定损”的闹剧,一切都那么和谐自然。
现金536元,银行卡里还有四千整,这就是他毕业一年存下来的钱,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幸好需要带有的东西并不多,勉强用两个织布大口袋装满就行了,除了一些不容易携带的碗筷以外,被子和电饭锅也都被塞了进去。
夜晚的风虽然更大了,但并没有能抵消酷热的暑气,陆可一边肩膀挎着一个大包,细长的包袋狠狠地勒紧肉里,刚走到楼下就已经肩酸背痛,后背也湿透了。
他扬着一张青春的笑脸,因为这样的辛苦,在往后真算得上最为轻松的了。
在路边招手拦下一台三轮车,司机看他行李很多,连忙下车帮他一起抬上了车。
陆可被夹在两大包行李之中,觉得安稳极了。
“大晚上的,要去哪啊小伙子?”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常年在外跑车,脸上已经被晒得黝黑一片。
“去火车站。”陆可轻松的回答道。
“晚上坐车是凉快一些,是回老家吧。”男人从车头上放着的一块圆形塑料镜片里瞄了一眼。
“嗯,回老家。”
陆可的心中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哪怕是被行李挤成了一团,脸上依旧是挂着恬淡的笑容。
三轮车启动了,发出一连串“哒哒哒哒哒”的响声,一路无话。
陆可伸出脖子看着两旁的街道,这些熟悉街景在飞速倒退,路旁散步了行人,摆摊的小贩,拥挤的人群,光鲜亮丽的商铺,满城的烟火气,唤醒了尘封的记忆,那些被埋在心底的画面,也从脑海中争相涌现,一切都是那么令人欣喜。
“小伙子,到了!”
男人麻利的下车,将行李从车上搬到地上一块干净的地方。
“多少钱?”
“十块!”
“这也不远,要不八块吧。”
“小伙子,从你那到火车站,一直都是十块。”
陆可想了想,还是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十元递了过去。
男人笑呵呵的接过钱,并没有着急着离开,就在原地等待下一个旅客。
火车站从不缺乏旅客,无论是到来的,还是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