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儿?”张丰年有些迷糊地睁开了眼,他记得自己最后好像是被日晷袭击了,然后他就原地消失了,再后面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好点了没?”王明的声音传来,张丰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院子内,此刻依旧是进去之前的样子,只是双手中握着的日晷不见了。
“道长?我回来了?”张丰年还是有些迷糊头晕,没有缓过来。
“走吧,去拜师。”王明将张丰年拉起,“你现在已经是修士了。”
“我是修士了?!!!”张丰年瞬间就清醒了,一个弹射站了起来,浑身开始摸索,检查自己的不同之处。
看到他这幅激动好奇的样子,东既觉得熟悉又有些不敢相信,一方面是他想到了当年自己的样子,另一方面是他不敢相信张丰年能这么快的就成功修行。他甚至做好最坏的打算--张丰年回不来了,要给他埋了。结果他不仅成功还只用了三十三个时辰就成功了,也就是说,张丰年的天赋能够与自己相差无几,都是丙等资质。
“嗯”王明含笑点头,“你闭上眼睛,排除其他东西,在脑子里构想之前带你出来的东西的样子。”
张丰年点头,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内构思日晷的样子,说来也奇怪,他明明已经不记得那东西的样子了,可是那东西就像是被深深刻入脑海一样,只要他一闭眼就是日晷的样子,甚至主动演化出来,补全各种细节。这让张丰年很是感谢,不然他估计自己最后可能会不小心把村子里的日晷构思出来。
“睁开眼睛吧。”听到王明的声音,张丰年睁开眼睛,他面前漂浮着一块儿石头圆盘,正是之前带他出来的日晷。
张丰年轻轻伸出手接住日晷,喃喃道:“这就是我身为修士的证明吗?”
王明点头道:“是的,这个东西叫做道晷,是一个修士的基本证明。”
“道晷?”张丰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跟日晷好像啊。”
王明说道:“没错,你应该还记得那句话吧,修士如日。”
“我记得,它是说修士跟太阳一样,那这东西的作用是看修士的时间吗?”
“没错,修士如日,有升有落。不过它的作用不是看普通看时间。丰年,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修士是什么,或者说,修行是为了什么?”王明问道。
张丰年想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提升自己,保护想保护的人?”
“你也太天真了吧。”说话的不是王明,是一旁走过来的东,他手里提着被弹飞的道晷。
“什么意思?我听我爹说修士经常帮助百姓啊,我跟着去过一趟城里换东西,也见到过修士帮忙搬运货物,而且没有要任何回报。”张丰年不解道。
“修士是天底下最自私的人,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只有司南才是真正不求回报的在帮助别人,大部分修士都是无证帮忙,他们的报酬最开始就支付过了。”王明不屑道,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以司南成员为荣,司南从不会收取任何报酬,他们的帮助全是主动提供的,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自私?可是王道长什么都没要。你也是,虽然是什么司南的成员,但是你还是主动来抢我们村儿的东西,还偷吃我们村子的食物。”张丰年拿出事实进行反击。
“那是,那是没办法的事,而且我也补偿了。那个任务,那个任务。。。”东本想辩解,可是事实如此,他确实没法解释什么,而且最主要的,他也不知道那个任务的详细发布者,他当时也是被分配到的,想着干一番大事业,就没细想任务本身。
“我帮你们是为了一个约定,其实也是有所图,为了完成我师傅过去和你们村子的约定。”王明将张丰年拉起,对他说道,“我师傅当年受限于情况,没法彻底解决那种病,为了防止它再次出现,便定下约定,将来会由他的弟子,就是我,去彻底解决。”
“那如果没有这个约定,道长你就不会去就我们了吗?”张丰年有些不敢置信,眼前这个道长虽然最开始有些不着调,但是一直很稳重可靠,他不敢相信这样的道长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
“我会去帮你们,因为我是师傅的弟子,如果我不去,他会用法器狠狠地揍我的。”王明笑了笑,给出了一个张丰年希望的答案,“对了,现在你是修士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是师傅的弟子了。”
“这样的师傅很好啊,那道长你就是我的师兄了。师兄好!”张丰年激动行礼,听道长描述,这样的师傅才是他认为的修士。
“你俩是不是扯远了。”东在旁提醒,“我当初去是因为组织的分配,那个任务都多久了,谁知道它是怎么样的,我当时还以为是剑的后裔要找回先祖遗物来着。毕竟你们村的记载我也偷偷看了,没找到剑的记录。”
“你还偷偷去看了我们村子的记录,你还敢说你是正直的修士??”张丰年难以置信,这家伙怎么有脸宣称组织天下第一的。
“你俩好到哪儿去了!绑架、勒索、威胁、下毒,你这个帮凶还提议直接弄死我,咱们谁不是好人!”东也急了,怎么看自己才是好人吧,起码自己没有害人之心。
“好了,别吵了。”王明将争吵的二人拉开,“不过确实扯远了,修士的本质是修行,修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长生。”
“长生?不是永生?”张丰年好奇问道,在他看来修士的目标有些低啊。
“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有个比亲爹还亲的家伙给你用最好一批的悟道符和道境石吗?就算他们有,又有多少能够跟你一样能够只用了快三天就出来,你这天赋已经快超越我了。”东觉得张丰年实在有些天真过头了,顺带夸了一下自己。
“天赋?对修士很重要吗?”张丰年已经有了答案,他父亲就曾经说过,要是有跟大医师一样的天赋就好了。
“很重要,每个人都可以修行,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长生,有的甚至走不完普通人的一生,更多的与普通人无异。”王明为师弟解释,这其实是个悲哀的话题,私塾学习有天赋对比,吟诗作画也有天赋对比,可是都没有修行的天赋有天堑般的差距。
“为什么?”张丰年问道,他觉得这就是王明要问他问题的原因了。
“你知道日晷吧,上面有各种刻度线,标明现在是什么时间。”
“我知道,有时辰和刻数,我还计算过日期。”
“人的一生其实就如同太阳一般,有着懵懂快乐的童年,有着努力拼搏的中年,有着迟暮无力的老年。可以说,人一生下来,属于你的日晷就开始了计时,你的每一刻都在上面精确的计算。如果无病无灾,你会平安地走完一圈,然后就结束了,属于你的一切都不再有意义,因为你死了。”王明的这番话略有些沉重,张丰年和东都没有说话。
“没有什么人是不害怕死亡的,修士也是人,他们也不想死,他们是一群逆天而行渴望活得更久的人。如果说属于人的日晷的晷针影子的指向在不断前进,那么他们就要将它推回去,推得越远越好,推得越远,他们才能活得更久。可是没有人能够推到原点不动,它始终会走起来的,所以对于修士来说,只有长生,没有永生。”
“只有长生,没有永生。”张丰年咀嚼着这八个字,他感觉王明接下来的话会很痛苦。
“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将针影推到那么远的,很多人甚至无法推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消失。”
“修士,知道自己的时间?”张丰年问道。
“嗯,普通人看不到它,所以不会知道它能走多久,大多数都在努力活在当下,为了明天拼搏。修士不一样,他们逆天而行,所以他们的惩罚就是,亲眼看着自己日晷上的针影,一点点走到结束。”王明的这番话让张丰年突然感觉修士的世界好残酷,就像东说得一样,最残酷的是自己,自己为自己获得能够看到生命的能力,可是无力改变。
“那努力修行不就行了,一点点推过去,活得更久就很好了。”
“你还真是天真。”东再次挖苦道,“刚才我就说了,不是每个人都有你我的天赋,有的人花了很久才出来,他的天赋只有壬或癸,有可能他只能推动一刻,你觉得这能为他增加多少寿命。”
“多少?”张丰年问道。
“一百二十五年。”王明接过话道。
“这么多?普通人最多也就活这么久了吧?”张丰年不知道普通人无病无灾能活多久,不过想到王老爷子活了一百多就是老寿星了,那应该差不多这么久。
“增加了会马上到吗?你们村子去城里换完货物能够立刻到村子里吗?”东问道。
“你是说,要等?”
“等?你最后等来的只有死,如果只要等寿命就会来,那么不会有那么多修士崩溃。”
东的话让张丰年有了不好的感觉:“难道说?”
“对,寿命会不断累积,就跟水缸里的水一样,只有满了才会溢出来,只有你修行有成,它才会到你的日晷上。”
“那,是什么修炼程度才会给你?”张丰年问道,他对这种残忍有了直观的概念。
“一转,也就是你修行有成,推完一圈。”
“那么你努力修行,虽然天赋不行,慢慢来应该也可以吧,修士不是都很强吗?不会怕一般的伤害吧?”
“你知道为什么天赋的计算是按照时间计算的吗?”
“为什么?”
“因为你的天赋决定了你所能够推行的极限,你永远无法越过这堵高墙。你只能无助地看着,祈祷着,想要越过只能等它愿意给你机会再去一次道境。”东的话很冷漠,不是他的语气,而是他所描述的东西让张丰年遍体生寒。
“这这这?”张丰年感觉自己有些乱。
“也许给你讲个故事你就明白了。”王明说道。
“一切的修行都来自于道祖,道祖有十位弟子,他们分别叫做阏逢、旃蒙、柔兆、强圉、著雍、屠维、上章、重光、玄黓以及昭阳,你在道境里见到的就是他们。有一日道祖带着弟子外出,他们看到了很多道观里没见到的景色,很是兴奋,阏逢问道祖:‘师傅,我们以后能不能一直看到这些东西啊,它们好美啊。’”
“道祖笑着回答:‘我的徒弟,我恐怕不行,它们有着自己的春夏秋冬,你们也是,花会枯萎,你们早晚也会离去。’听到这番话,他的弟子们都很害怕,他们见到过枯萎的花,他们不希望枯萎,他们想活得更久,于是柔兆问道祖:‘那师傅,你能不能教我们怎么才能活得更久?’”
“道祖说:‘你们想修行?可以,那么你们先要找到它。等你们发现的时候,你们也就正式踏上了修行这条路。’这话说完,道祖就不再说什么了,他安静打坐,等待弟子给他答案。弟子们也学着师傅打坐,自己思考要怎么找到,最开始他们聚在一起讨论,可是没多久就放弃了,他们决定还是单独思考,有答案了再分享出来。”
“他们想了很久,从日升到日落,都没有答案。直到天都黑了,还是没有答案,到了第二天,阏逢打算睁眼放松,起来活动一会儿,他看到了日出,他找到了修行,修行就像一个大果子一样,被他握着。他迫切地想跟师弟们分享,可是他发现自己张不开嘴,也过不去,他扭过头去,发现是道祖用术法组拦住了他,阏逢不解地问道祖:‘师傅,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师弟们,这样他们也能得到答案,也能吃到果子。’”
“道祖说:‘他们知道了答案,但是那是你的答案,是你的修行,不是他们的。他们跟着你走确实有路,但是前面只有一个果子,已经被你摘走了,他们只能在那里等下一个,这样他们就错过了自己的果子,直到最后属于他们的烂掉了,新的还是没长出来。他们等到冬天来了,都没力气熬过冬天了,你叫走他们,他们不愿意走,他们只愿意等果子,最后他们会倒在长着果子的秋到来前。’”
“于是阏逢安静地待在师傅旁边,吃着自己的果子,他的果子最大,所以不用担心不够吃。时间过得很快,旃蒙也打算四处看看放松放松,他看到了叶子长出新芽,他也找到了,他也想分享,也被师傅拦住了,于是他也只能学着阏逢安静地吃着果子,他的果子虽然没有阏逢的大,但是也不小,足够他吃了。”
“最开始只有阏逢和旃蒙两个人找到了,其他人依旧安静地打坐思考。过了一段时间,柔兆、强圉和著雍也找到了自己的果子,他们的果子只有两个师兄的三分之二大。又过了一段时间,屠维、上章、重光也有了答案,他们的果子只是刚好够而已,最后玄黓和昭阳也找到了答案,他们俩的果子不够吃,很伤心。道祖却安慰他们说,你们可以慢慢等,等果子再长出来,就可以再去摘了。这样,两个弟子才稍微恢复了情绪。”
“这是每个修士在开始修行后都会被告知的故事,也是天赋划分的参考依据。后来道祖化为了道境,每位修士都是他新的弟子,都要去他那里拿自己的果子,花费越短的拿的果子就越大,反之越小,在等待下一次能拿到果子前,你能享用的只有你手上的。果子就是你最后修行的成果,越大你能走得就越远,推得也就越远。”
“也就是说,除非你能够再进一次道境,否则,你所推动的极限也就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