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上午,林野中,瞿恒经行后,在树荫下盘腿坐着准备休息。
这时,魔出现。
魔,双手合掌礼敬,等待一个呼吸之后,眼目含笑,带着戏弄的心意望着瞿恒说:瞿恒!你是有罪的人吗?
瞿恒以心知道魔的心意后,收摄目光,微笑着,看着魔,沉默着,不回应。
魔看见瞿恒不回应,更加高兴,快速急切的说:瞿恒!你果然是有罪的人!为什么你不说话?不反驳?
你说吧,你作了什么罪业?要仔细的讲,我要听!
我要行使世间的权罰,我要审判你!惩罚你!使你痛苦!
说完,魔得意的摆弄着手腕上的黄金手镯,那是世间的珍宝,世上最贵之物,映澈世间的财富。
瞿恒依旧没有回应,转而望向林荫下的斑驳光影,低着头,不再与魔对视。
魔看见瞿恒的举止,更加愉悦,慢慢的,哼唱着说:看!世间中的有罪者,那是瞿恒,看,他不再言语,不再反驳,他心中藏着罪!
为了躲避世间的惩罚,他抛弃世间的一切,丢弃世间的一切,孤身一人,形单影只,慌不择路,独自躲入林野中。
即便手无寸铁,即便身形单薄,即便丧命虎口,也不愿被世间惩罚。
何其有罪!
魔轻摆她的右脚,作着曼妙的舞步,右绕着瞿恒,林荫下的光影照着她的小腿,格外的白净,脚腕上的铃铛,叮铃作响。
魔继续说:
瞿恒,你必定作了恶业,你对此感到羞愧难安,所以你远离人群,来到这林野之中,整夜的经行,整夜的逃避,直到天明。
你何其愚昧!何其呆笨!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瞿恒。
世间不过在我三步之内,你又能躲到哪里去?
说完,魔离着瞿恒更近了,双手收拢着曼莎,将要俯身向下。
瞿恒从平静的喜悦中退出,不再专注林中斑驳的光影,抬起头,再一次与魔对视,缓缓说:【我是无罪者。】
魔听完瞿恒的回答,痴痴笑着说:有罪者说自己无罪,你已不再纯洁!
魔继续俯身向下,她的脸颊,快要贴着瞿恒的左肩了。
【以身,语,意的自制,根门的守护,我已从罪业中出离。】
魔听到瞿恒的答应,心中生起不喜乐,闷闷说:你是无罪者?那为什么你要独自一人来到林野中?为什么要整夜的经行?你整夜的经行,我也整夜的跟随你!
魔生气的默默后撤两步。
【为了心的平静,我独自一人来到林野中。】
魔听完后更加不喜乐,转而生起嗔怒,大声的说:瞿恒,你果然是有罪者,为了你心中的平静,居然抛弃世间的一切,来到这林野中经行,何其有罪!
你的父母不需要赡养吗?
你的妻子仍在门窗盼你归来!
你的儿子仍需要你扶养!
你的朋友仍渴望与你作友谊!
世间的权力仍等待你的驱使!
何其有罪!何其大胆!何其无情!
【魔,请平息你的嗔怒,不要生气,不生气,对你最好。】
【以长久的陪伴,魔,你也看见,我没有父母,没有妻子,没有儿子,没有朋友,没有权力,没有财富,我是一无所有者】
魔轻抚着心胸,感受心的跳动,平息了怒火,轻蔑的说:瞿恒!有罪者,一无所有者,世间一切,你无权受用。
我罚你下地狱,独自一人,在无间地狱中作罪业的偿还。
说罢,天地变蛇,蛇王婆娑吉张开巨口,黑暗降下,笼罩着瞿恒,转念之间,到达无间地狱。
【婆娑吉!你也与她作嬉戏。】
但蛇王婆娑吉隐匿藏踪,没有回应。
看!瞿恒!这是无间地狱,
看!瞿恒!这是你的囚牢,
只有你一人,只剩你一人,只许你一人,就在这里感受痛苦吧。魔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一步,然后,缓慢的,又一步。
【魔,为什么你要离开?】
魔立刻停下脚步,但是仍然没有转身,她背对着瞿恒,不作言语回应。
【为了心中的平静,我独自一人来到林野中。】
【即便我孤身一人,漫步在林野中,我的心也不得平静,我的心仍然躁动,生起种种想,生起热望,生起渴爱,那时,我知道,即便我作弃绝者,独自一人游离世间之外,我的心仍然不能平静。】
【心中的热望,心中的渴爱,心中的牵挂,心中的想念。】
魔急促的转身,生气的笑,说:世间的弃绝者,你心中牵挂谁?
牵挂又能怎么样呢?你已身处无间地狱,世间中谁能到达?世间中谁能助你脱困?
说完,熔岩破碎,岩浆翻涌,极热极苦。
【魔,我是有眼者,整夜的经行被我看见,整夜的守护被我看见,为我驱逐林中野兽。】
【我的心是柔软的,被触动的,心中生起想,生起热望,生起渴爱,生起牵挂,魔,你是我的渴爱!】
魔的心转起急促,转起澎击,猛敲心胸。
天鼓捶裂,大地震颤,也不及这万分之一。
像这样,魔别着脸,侧着身,跌撞着,失去平稳的,失去平静的,如同林野中的小鹿乱撞,在原地消失。
【婆娑吉!】
蛇王婆娑吉,显现身形。化作少女的模样,双手合掌礼敬,等待一个呼吸之后,说道:
请恩允蛇奴在尊主足下侍奉,请不要驱逐蛇奴。
说完,跪下身,低着头,亲吻瞿恒的脚背。
【我远离嗔怒许久。请平息你的恐惧,现在,回到林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