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见赵小溪不言语,心中知道自己大概是猜对了,也不过多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转而问道:“为什么是我?既然你能费这么大力气,应该能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
“只能是你,因为你是天玄子的徒弟。”
赵仁文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知道他师父是天玄子的人,在这个世上不超过两手之数,赵小溪居然有这个情报。
“冲我师父来的?是想让他当我师弟?”赵仁文说完这句话,随即又摇摇头笑道:“这个小子身体已经废了,哪怕是我师父也无回转之力,况且他一个凡人,就连我都看上不,更别提我师父了。”
“看不上?那先前为何出手试探他的心性。”
“只是习惯而已,我这一门重看品性,不管是凡人还是修行者,如果品性不佳,我们连多看一眼都懒得看。”
赵仁文突然想到什么,询问到:“那关于明辰的那些消息也是假的咯?”
“看情况咯,如果明意能成你师弟,那就是真的,如果不行,那就是假的。”
“有意思!女人你在玩火!”赵仁文眼神有些恼怒。
“能不能行,一句话。”
“看情况咯,这个小子能过我这关再说咯。”
……
明意回到家后,一直沉默不语,闷闷不乐,子一无双他们问他怎了,也不得答话,只是坐在那里思考着什么。
今天这一幕,是明意第一次感受到对命运的无力感,以往身边的人都是把他捧着,抬着,哪怕是经脉断绝之后,一般人在他面前照样低半个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他。
子一无双他们都是顺着自己,婉儿姐爱护着自己,二叔也是保护着自己,就算在家周围调皮捣蛋,附近的那些灵兽也都是躲着自己,他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依然是高高在上的。
今天他明白了,原来这个世上还有人可以不在乎自己,原来明家也不会一直保护自己。
所以明意一时之间有一种落寞感,但不管怎样,生活总得继续,第二天,明意老老实实的乘着小黑蛟到了梅花园,子一和无双也乘着苏清婉给的飞行法宝跟着一起充当伴读。
明意从没见过梅花,这个院子里也只有几排光秃秃的树,上面只有几片树叶,他不明白为什么俊美男子要给这个院子取名梅花园。
对于明意带了两个伴读的事情,赵仁文却并没有排斥,甚至也给这两位伴读安排座位,表示让他们可以一起听课。
只不过在待遇上,略有不同,明意一人独自一排,子一和无双两人一排,坐在明意身后,表明主次之分,并且,三人所用器具规格不同,明意使用的是紫檀木为桌椅,金丝楠为笔,海底深渊的黑石为砚,雪花白宣纸为书。
而子一和无双所用皆是普通的铁木,粗糙的草纸,砚台更是随便地上捡的一块石头。
众人也没有觉得不妥,子一和无双反而感激的痛哭流涕,他们自打记事起就是被人使唤的命,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还能读书,两人拿到笔的那一刻,真是爱不释手,放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这位广霄真君捧着一本书斜靠在椅子上,身边一位侍女在为他研墨,他的那些文房用具看不出材质,但能感觉出肯定不是凡品。
赵仁文首先让他们学的是《百家姓》,简单易懂,而且每个姓氏的起源都有故事,对于小孩子来说,这些故事是比较容易有吸引力的,事实也确实如此,三个人听那些故事的时候聚精会神,生怕落下一个字。
一天下来,明意对这位广霄真君的惧怕感稍减几分,或许是因为后者讲课时温文尔雅的态度,又或许是他教学十分耐心,练习写字的时候,哪怕是最笨的无双,他也能不厌其烦的教无双怎么握笔,用什么样的坐姿,一撇一捺如何去勾画,
就这样,一天很快过去。
回去的路上三人还在兴致昂扬的讨论着今天第一次上学的成果。
明意说:“原来读书这么有趣,我已经会写十个字了。”
无双挠了挠头。:“我会写三个字。”
“你是笨蛋吗,这么天才学会三个字。子一翻了个白眼,打趣道。
“那你会多少个字啊,你难道还能比少爷更聪明?”无双不服气的说到。
“我也会七八个字了,就你最笨。”说完,子一轻轻的敲了一下无双的头
他们不知道的是,子一其实已经会十七八个字了,练习的时候,他把多余的草稿悄悄揉成团藏了起来,此刻那些废草稿正安安静静的躺在他衣兜里面。
初入学堂的三人兴趣盎然,一路唱着歌回到了家中。
然而这种轻松愉悦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只一个半月时间,三人就学会了《百家姓》中所有的字,其中有半个月还是因为无双学的太慢,赵仁文刻意停下来等他。
这段时间里,明意对赵仁文的感观好上不少,期间这位老师也没有喊打喊杀,虽然一如既往的放荡不羁,但在教学上还是很耐心的。
最直接的例子就是,有一次无双练一个复杂笔画的字,练了三天还是歪七八扭的,连明意和子一都不停的拍脑袋大骂他是笨蛋,但是赵仁文却耐心至极,甚至还亲自手把手教。
还有一次,明意出门忘记带笔墨等用具,赵仁文虽然有责罚,但也把自己的笔墨借给了明意使用。
总之,这一个半月以来,三人开开心心上学,高高兴兴放课,渡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
不过,学习这种事情,对于大多数来说总还是痛苦的,接下来就是极其枯燥的《三字经》,《千家诗》,《幼学琼林》,《声律启蒙》等等。
学习这些课业的时候,三人都是昏昏欲睡,但是却不敢睡,那位广霄真君温雅是真温雅,严厉起来又极其骇人。
有一次在课堂上的时候,子一抓了个蛤蟆,悄悄放在无双脚下,随后那只蛤蟆跳到了无双脚背,把无双吓得跳了起来,子一本以为真君会责罚无双,但是广霄真君是什么人?显然子一高估了自己的伎俩,他的小把戏被赵仁文看的一清二楚。
随后赵仁文把子一吊起来打,没错,吊在房梁上用戒尺抽,然后也不准吃饭,吊了一整天。
那一次把明意吓惨了,本来对赵仁文已经淡化的畏惧感一下又浮现起来,想起了当日后者的告诫,如果惹到他不开心,随时也能把自己杀了。
那一次后,三人消停了好一阵,不敢造次,但是有一回,无双那个楞头却敢质问真君,质疑圣人学问。
他说:“《弟子规》第一句话说圣人训,首孝悌,但是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把我卖给了财主家,我都不记得他们模样了,我为什么还要孝敬他们。”
明意和子一本以为真君会教训无双,但是那一幕并没有出现,赵仁文解释道:“我们学圣人之学,只需取其精魄,领会其真理,不必拘泥于表面文字。”
“你说你没有父母?那你家少爷,小姐,对你如何?”
无双知道真君这里指的是他现在所在的风雨庄的明意和苏清婉,他如实回答道:“当然好啦,比我之前在天烟城,的那家主人好太多,哦,天烟城就是我之前待的那个地方名字。”
“既然如此,你家少爷小姐岂不是你的再造父母。”
赵仁文说完后,又添了一句:“倘若以后你又遇到一个更好的主家,那你还会念风雨庄的好吗?”
这句话让无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