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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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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赵家公子恳相邀 谈吐温文心不骄
    子规街。



    位于卞城中央,东临八大巷口,西挨叁石街,北面商铺林立,南侧达官显贵。



    是那外来商客与本土小贩必经地段。



    也是些个达官贵人、公子哥儿们时常招摇过市的地方。



    不过,虽是闹腾,却也从没出现过什么大乱子,倒是让城中太守和衙内们省了不少心。



    只因这子规街南,居中那户,正门外留有两座石狮的人家,出了位了不起的青年俊才,是当今圣上亲封的镇北将军。



    而在此时,一位身着绣花紫袄的妙公子,正不时搓手,在这户人家旁门台阶上来回踱步,他满面愁容,时而低头思索,时而左顾右盼。



    他头戴一顶紫绫小帽,帽上还镶有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看上去也是个颇为讲究的人。



    他姓赵,双名玉藏,是这卞城之中赵大家的庶出长子。



    其实以他的身份,虽非嫡出,倒也不用这般谦逊。



    他面前这陈家的家主陈员外,是个买来的闲官,根底与他父亲一样,本都是商贾出身。



    而然今朝不同往日,这陈家大公子陈吾离,常年从军,后因在百枯泽杀妖邪、精怪无数,镇守北祁关有功,使明土不受魑魅魍魉侵扰,被封了个镇北将军。



    他赵家虽也有个远房戚家在本州担任刺史,却是与这陈府背后的靠山镇北府相比,着实不够看。



    加上他今番有求于人,也只得放下身段,躬身在门外等候。



    “唉……”



    想到这儿,赵玉藏不禁背过身去仰望天空,闷叹一声,也不知是叹哪里的不如意。



    “赵公子?赵公子!”



    忽的,身后传来细微呼唤声儿,让他回过神来,忙转身向后看去。



    见旁门处探出半个身儿来,是那位适才与他探风的粉衣小丫头,正向他悄悄招手。



    “彩芋姑娘!”赵玉藏连忙快步上前作揖。



    “赵公子切莫如此,是折煞我了!”彩芋见他这样,连连摆手急道。



    “当得,当得!”



    赵玉藏自然不会与一般小丫头如此客套,但这彩芋是个例外,乃是陈府二公子陈汝远的贴身丫鬟。



    而他与陈汝远又是金兰之交,他对彩芋客气,自然也就是对陈汝远客气。



    彩芋见他这般坚持,也是没再推让,谁又不爱听上两句恭维话?何况对方还不是那一般人物。



    “请问彩芋姑娘,我那义弟汝远,可曾出寝?”赵玉藏客套一番后,也是话语中有些急切地追问道。



    “方才我去了中院前厅,众小姐俱在厅内受早训,独不见二公子,想来应是还未出寝。我受大夫人吩咐,现要前往二公子住处寻他一番。”



    彩芋说到此处,回头瞧了两眼,见无旁人,继而小声道:“赵公子不如与我同去?这般将您晾在门外,若被二公子知晓,怕是要怪我了。”



    “如此……”赵玉藏本欲答应,却是话在嘴边又止了回去,不为别的,就因他家与这陈家关系属实不好。



    饶是他与陈汝远私交不错,可他也是从旁人口中听得,这陈家老爷和夫人是一直反对自家小辈与他家扯上关系,虽说赵玉藏本人倒是有些美名,却也难免被牵扯进来。



    若贸然进入陈府,他自己被摆臭脸也就算了,要是牵连到这彩芋,反倒是让他心中生出愧疚。



    也正因如此,他才不会走那家仆把守的正门,转而绕来这东侧院墙旁门等候。



    “赵公子?”彩芋见赵玉藏无缘无故愣在面前,小心唤了他一声儿。



    “昂……我就不进去了。”赵玉藏面露无奈之色,他退了两步,抖抖衣袍,再一作揖,“烦劳彩芋姑娘带话与我义弟汝远,就说……就说愚兄今日欲请他前去载玉坊会面,一同看个戏,吃个茶。”



    “彩芋明白。”彩芋连连点头。



    “多谢!”赵玉藏见如此,也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待到彩芋将要合上门时,忽又闻赵玉藏唤她:“彩芋姑娘,再请烦劳告知我义弟汝远,即便等到日落西山,我也等得,切记、切记呀!”



    “赵公子放心。”



    得了彩芋应承,赵玉藏面上是难得一笑。



    他点点头,不再言语,大步踏雪,离了这院墙,朝子规街东走去。



    ……



    喔、喔喔喔……喔!



    幽静院落外,断断续续响了几声鸡鸣。



    只是此刻已到日上三竿,辰时末尾,早过了公鸡报晓时段。



    那公鸡也是随了这院内主人,整日目光呆滞,慵懒散漫,就连打鸣儿也是毫不用心。



    它趴在院门石墩处晒日,昂头盯着门匾,一动不动。



    那门匾上,潇潇洒洒写着三个大字——香岁院。



    此刻,彩芋正一路无声小跑,径直朝着院内走去。



    那鸡也是丝毫不惊,不知是真痴了,还是习惯了,只是看了彩芋一眼,便又继续扭头盯着门匾去了。



    彩芋来到院内,绕过院中花池,来到东厢房。



    她先是轻叩几下房门,见屋内有了轻微声响,又静等了片刻,才唤出声儿来。



    “二公子,起床了。”



    “不起……”



    “二公子,时候不早,该吃些早茶了。”



    “不吃……”



    “二公子,大夫人昨儿交代了,过些时候要考你八部学识。”



    “不看……”



    “是,那彩芋告退了。”



    彩芋没有被这慵懒回答惹得烦恼,相反,她应承了一声,便面带笑意,退了出去。



    不出她所料,二公子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工整且简洁。



    她并不担心如此照着回复,会受到大夫人责罚。



    只因整个陈府,或是说整个卞城,都知道这陈家二公子是个什么德行。



    旁人多说他:整日不学无术、虚度年华,不是去东家斗鸡走狗,就是西家游手好闲,被旁人称作文不成武不就。



    要说优点嘛,也就剩多了点臭金子和生了副好皮囊。



    然而,当彩芋想到外界对自家二公子的这些评价时,却是不由得撅起小嘴儿。



    在她看来,其实自家二公子也没那么糟糕,虽说不曾见过他读书、练武,且每日除了在府内逗鸟耍鱼,夜间出个门闲逛几下。



    可他对她们这些府里丫头,还有那些个堂小姐、表小姐的,是温文尔雅又保持距离,对其他下人也没什么公子架子。



    从没听说二公子对谁有过什么不轨举动或是打骂责罚。



    倒是那坊间传闻声儿是越发离谱,说什么陈二爷平日里专做强买强卖、欺男霸女的事儿,她听到后,是打心眼儿里替自家二公子不平呢。



    只是世人多信以讹传讹,凭她一人一嘴,怕是说烂了舌头,也改变不了什么,反倒是惹火上身。



    指不定就成了他人嘴里的通房丫鬟,毁了自己名誉不说,还会给二公子本就不堪的名声上再添一笔。



    “哎呀……”



    彩芋是想着心烦,不禁嘟囔一声,倒也是个杞人忧天的主儿。



    她正欲跨出院门,却在脚尖着地后,又忙收了回去。



    “差点忘了正事儿。”她懊恼地拍拍脑门儿,连忙折身返回院内。



    蹑手蹑脚地来到东厢房门处,先是听了一番动静,才又轻轻叩了三声房门。



    “还有何事?”房内依旧是传出那懒洋洋的声音。



    “二公子,适才赵公子让彩芋代话,相邀二公子前去载玉坊看戏,还说即便是等到天黑他也不走,不知……”



    彩芋话还未说完,就听屋内一阵翻腾,不消片刻功夫,房门便被吱呀一声打开。



    现身之人,是头戴玉冠,身穿一领白缎袄,袄里贴着一袭红绸袍。



    他腰间系一根红绳珠玉,一把珠光宝气佩剑穿插于上,已然是穿戴整齐,正面露笑意地看着彩芋。



    彩芋看得发愣,纵然她每日都能见到自家二公子,但依旧是觉得百看不厌。



    她发痴之际,忽觉脑门儿之上,轻轻挨了一下。



    回过神来才发现,是陈汝远执扇,敲了她一番。



    “怎么?公子我是又好看了一分?”陈汝远也是顺着她的举止,调侃一句。



    “二公子哪日又不好看了?”彩芋眯眼笑道,她后退数步,让出道儿来,是说了句真心话。



    “呵呵……你这丫头,倒也学会贫嘴。”



    陈汝远摇头轻笑一声,便背着双手,走了出去。



    彩芋正要替他关上房门,却是无意间瞥到静置在书桌上的凤鸟金佩锁。



    她赶忙回头,朝已迈出院门的陈汝远提醒道:“二公子,您还没戴上佩锁呐!”



    “不戴!不戴!叮叮当当,又重又吵,扰我心神。”



    陈汝远没有回头,他听闻彩芋话语,脚下是生风一般,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独留彩芋还在院内踌躇,心道此事千万不要被大夫人知晓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