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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喜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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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一书成名
    秋知恩讲到这儿时,泪眼早已朦胧。



    她听着台下泣声或深或浅地传来,台下众人没了之前的热闹,一个个悲伤袭上眉头,似乎在为宫东和雁白感到惋惜。



    就连之前一直针对她的元嘉芜也泪眼沾襟,嘴巴快要撇到耳根后,哭得别提有多丑了。



    本来也伤感沉心的秋知恩倒被她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逗得想笑,又觉不妥,猛掐手掌心才勉强忍住笑。



    她刻意抬高了声调,继续讲道:“再隔了很久很久,有商人远远地看见穿着西凉国异族服装的一男一女骑着两匹良马走在余晖的沙漠,郎情妾意,宛如佳偶天成。



    商人似乎还能听见那女子银铃般的笑声:‘说好了黄金百两,你可别忘了还我。好在我只是挂在树上捡下一条小命,不像你那么爱失忆。’



    又听见那男子笑叹:‘黄金百两暂时没有,不如我以身相许抵债如何?’



    那女子笑如灿阳,照耀在男子眼中:‘本姑娘看着你皮相不错,勉勉强强凑合吧。’”



    话毕,秋知恩给场下贵眷礼貌性地鞠了一躬:“多谢大家的收听,本书到此结束。”



    众贵眷抚开脸上泪水,纷纷起身给秋知恩鼓掌起来。



    韩思琪红着眼睛,抽抽搭搭地扯着秋知恩的手:“嫂嫂,这个故事也太精彩了吧。你都不知道,我哭了好久好久。”



    秋知恩看她哭得像个小花猫,温笑着给她擦拭眼泪:“我当然理解啦,我那时也是哭了好久才平复了心情。”



    “好在结局是圆满的,两人终于可以幸福的在一起了。”韩思琪双手做祈祷状开心道。



    秋知恩没有说话,心上泛起一丝苦楚,面上依然扬着笑与众人说着剧情。



    说书之后,她身边一下子围住了好多女眷。有打听话本细节的,还有人向她询问在哪里买的话本这么好看,甚至还有人想高价收购秋知恩珍藏的其他话本。



    一时间,秋知恩成了春日宴最出彩的名人,无一不见哪个女子不在讨论《宫东》的故事。这一场景看得元嘉芜妒火难消,之前她才是那个受众人追捧的高贵公主,可如今一个登不上台面的卑贱身份女子竟然比她还受到重视,怎能让她不生气。



    “真是无聊!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过是说书而已,至于这么感兴趣吗?”元嘉芜盯着秋知恩身边围着的人忿忿道。



    公主府侍女卯淑按之前她的吩咐捧了盏冰镇李子端在她的桌上,此时却成了元嘉芜的出气筒。



    元嘉芜将冰镇李子连盏一起打翻在卯淑身上,怒斥道:“不是跟你说过吗,本宫不喜欢食这种酸俗之物,你还敢给本宫端来!”



    “可、可之前是公主说要食李子的啊......”卯淑跪在地上委屈地解释。



    “你还敢顶嘴!”元嘉芜气急败坏地起身重打了卯淑一巴掌,“来人,把她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顶嘴!”



    “公主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无论卯淑多么凄冽的恳求,终究也换不来元嘉芜的一句饶恕。她打罚下人从不看下人是否有罪,完全看她个人心情。



    秋知恩纵然心里不喜,也明白她目前是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插手一国公主的事。



    这一场闹剧弄得众人说笑的热闹全无,面面相觑后,又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在尊卑有别的金陵,卯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下等奴婢,不会有人会为了一个奴婢而脑发愚蠢地得罪权贵。唯有祁明月一脸同情地看着被哭着拖走的卯淑,想起身帮她向元嘉芜说几句好话,又被自家侍女小微扯住衣袖,摇头示意不要插手此事。祁明月知自己没有资格去插手别人的事,偷偷吩咐小微派人半个时辰后给卯淑送去一瓶上好的金疮药,但不要告诉卯淑自己是祁府的人。



    人群散去,秋知恩准备回身座位,瞧见萧格格朝她径直走了过来,一脸郑重道:“秋姑娘,关于这个故事我能请教你几个问题吗?”



    “萧姑娘不必客气,你随便问。”秋知恩见她这般庄重神色,还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提起一口气准备接招萧格格的问题。



    “宫东在将军府那么长时间,为什么不给楚将军下毒毒死他,或者半夜迷魂侍卫趁他熟睡杀了他,非得在大婚之日明目张胆的杀人?”



    “为什么楚澜云那么容易失忆,还连续失忆两次?这不符合医理。”



    “他们俩逃出府后为什么不去找个僻静的巷子躲避,而非得那么大老远地跑去山顶?这不白白送死吗?”



    “楚澜云五六年都恢复不了记忆,为什么坠下山崖的时候就恢复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宫东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为什么还能活?即便是落在树上也会被弹下来,一样是个死。”



    哈?!



    这是什么铜铁直女?!



    萧格格一连串的灵魂拷问,问得秋知恩有些上头。



    天哪,小姐姐,你这问得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



    拜托,这是话本,虚拟故事的话本!



    秋知恩努力地合上下巴,将嘴边的话硬生咽了下去,本着人在人家屋檐下,不好说话太直白的原则,尽量委婉道:“呃......萧姑娘,你这些问题都很......值得深思。回答这些问题之前,能先允许我问你个问题吗?”



    “请讲。”萧格格伸手示意道。



    “你......是不是从未看过话本子?”秋知恩试探询问。



    “是,”萧格格眉毛一挑:“我才没时间看这些闲书,有这功夫倒不如多练几招剑术。”



    “这就对了!”秋知恩如获至宝地猛一拍掌,“萧姑娘,我告诉你,不必太过纠结这个故事里缺陷的逻辑问题。因为话本本身写出来的故事都是在现实的基础上做了一些艺术上的夸大,这样才能更好地推进故事,渲染感情,让人感同身受。”



    “或许吧,虽然大部分不符合逻辑,但你这段书说的确然不错,希望下次有机会还能听见你说书。”萧格格瞧着明显与这个娇贵文弱的千金们有所不同的秋知恩,也不算无趣之人,至少态度真诚,不矫揉造作。



    “多谢夸奖,下次我再说书一定派人请你。”秋知恩能够得到这般高冷之人的赏识,乐得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很快,浔阳侯夫人林扇瑚宣布投花开始。有好几名想将绢花给秋知恩绢花的女子被元嘉芜刻意的咳声吓得转身投给了别人,唯有萧格格和祁明月不惧元嘉芜的脸色,将绢花投给了秋知恩。韩思琪虽畏惧元嘉芜脸色,仍偷偷地将一朵绢花塞给了秋知恩。



    秋知恩则将手中的绢花一朵给了她认为最出彩的萧格格,一朵给了没得一朵绢花有点失落的韩思琪。



    最终,萧枫枫以绢花最多夺得了头彩,秋知恩也是报以最热烈的掌声恭贺,她一向喜欢有才华长得又好看的人。



    回府的马车上,韩思琪意犹未尽地与秋知恩说着《宫东》的内容。过了很久没听到表嫂的回声,一转头竟发现秋知恩倚在车背,满目悲痛。



    她不知道秋知恩发生了什么事情,轻声询问:“嫂嫂,你怎么了?”



    秋知恩闻声转身看着她,“吧嗒”两行清泪顿然落下,缓缓道:“我想到宫东了,她太可怜了。”



    韩思琪从没见过这般伤情的秋知恩,边找手绢给秋知恩边宽慰道:“嫂、嫂嫂,你别哭啊,虽然过程很坎坷,但好在结局还是很圆满的。”



    “你不知道,我有多希望宫东的结局是圆满的。可她没有......你听的那个结局是我改编的,是我希望的结局。”秋知恩带着哭腔沉痛道,话本里她最是看不得爱而不得的结局,一见就再也忘不掉,总是想着结局如果是那样或这样就好了。



    “啊?”韩思琪身子一震,“那......那原本的结局是怎样的?”



    “原本的结局......你确定要听吗?”秋知恩在韩思琪殷切地目光中,捂着心口给她讲了真正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