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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喜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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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新手小厨娘
    景天书院给每一位先生讲师均分配了一处院落,可供全天休憩。



    韩未安的住所是两面环墙,一面临山的云青院。院子雅素整洁,推门而入就能看见西南方大片的青翠山景。



    韩未安本打算婚后一直住在这里,一月回一次家。奈何有个强势不肯妥协的母亲,他据理力争了许久,沈玉竹才勉强同意他五日回一次家,但不得拒绝秋知恩随时来看望他。



    他并不担心秋知恩会来,景天书院一向以严规出名,闲杂人等饶是你再权贵也要经山长同意方可进入。山长陈沧海是个铁面无私,对金钱权贵嗤之以鼻的人,秋知恩别说来云青院,便是学院的大门也进不来。



    韩未安一踏入云青院,见山景秀丽,身无旁人,自觉舒心地打了一套景天拳。方打了不到两三招式,余光瞥见房间窗台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吓得身体陡然打了个激灵。他打拳的手势顿然僵直,再缓缓放下。



    “夫君。”



    秋知恩原本站在窗内托腮一脸满足地看着韩未安打拳,见他瞧过来,便甜甜地朝他挥起手。



    韩未安诧异地看了下大门又看向秋知恩:“你是怎么进来的?”



    秋知恩从房间走出来,指着他身后的院门道:“门没锁,我一推就进来了。”



    韩未安很快恢复如常神色:“我是说,你是怎么进的景天书院?”



    “从大门走进来的,我还爬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山,累得我腿疼了好久。”秋知恩扭着腰,一脸苦相,“你们书院太与众不同了,想上学还得有个好体魄,不然真爬不上来,”



    “你进来时没人拦你?”



    “拦了,有一个长得特别凶悍的人拿了根狼牙棒就立在门外拦截。”秋知恩张牙舞爪地比划着武师罗山奎的模样,“幸好母亲给我准备了书信,让他转交给你们景天书院山长,不一会儿就让我进来了,还特意允许我每次在你授课后来这里待半个时辰。”



    韩未安千算万算却怎么也没算到母亲会亲自写信给陈山长,更没想到陈山长会特允秋知恩可在他休憩时间入院半个时辰。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铁面无私、法外无情的山长么?



    他只知道陈山长与母亲虽同是琅琊人,素日并无交情,没什么往来。但他从来都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年少的陈沧海曾暗恋过自己的母亲沈玉竹长达近十年。



    沈玉竹的娘家是琅琊城的一户普通人家,父母膝下唯有她一个女儿,对她很是宠爱。沈玉竹自幼活泼开朗,整日脸上绽放着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这对双亲亡故、寄居恶叔婶家受尽脸色的陈沧海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唯一美好。



    陈沧海掩藏的很好,从来没有人发现过他对沈玉竹的心意,包括沈玉竹自己。沈玉竹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他们俩极少说过话,那时她的眼里心里装着的就只有学堂里刚从金陵来的教书先生韩自白。



    因为家境贫寒和长相普通的自卑,陈沧海始终未曾同沈玉竹表露过一丝半点的心意。直到沈玉竹成亲,他才将这份暗恋彻底掩藏于心。陈沧海年过半百至今未娶,不是因为专研学术没时间,也不是性格固执严苛不招人待见,只是因为年少曾遇见那么耀目的人,心里便再也装不下其她人。



    韩未安看着眼前的秋知恩,默叹一声:果然,知子莫若母。



    他不再言语,边走进屋内边道:“你来此,有何事?”



    “哦!夫君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秋知恩一拍脑门,转身跑去另一边的圆桌,打开桌上立着的一个暗红食盒,取出两碟菜品,献宝般捧于韩未安面前,“夫君,你看,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红烧鸭肉和胡椒炒肉,怕你觉得腻,我又做了两道素菜,都在那个食盒里好好放着呢。”



    秋知恩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之人,自从第一次进厨房差点把厨房炸了以后再也没动手做过饭。昨夜她读《朱蓝追夫记》时,有一章讲到抓人心者先抓其胃的情节,便想拿来在自家夫君身上试一试,韩未安觉得好吃,说不定对她心里更喜欢一些。于是第二天一早,便起身去找嫂嫂李婉凝请教厨艺,单是一道红烧鸭肉就难到她怀疑人生。好在她有对韩未安的深深喜爱支撑着自己,硬是做了三四遍才勉强做出些模样来。



    四道菜一出锅,她满心欢喜地将它们装进食盒,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景天书院。却不知景天书院至山脚下,须只身走上去,单是数千台阶足以叫她望而生畏。可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夫君就在山上,她便不觉得辛劳。怕食盒里的饭菜倾洒,她小心翼翼地抱着食盒就这么一步一台阶,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距离。”韩未安拿起书桌上的折扇伸臂挡住她的来向。



    “我知道,”秋知恩端着盘子很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我把饭菜给你放在桌上,你洗洗手,快过来趁热吃。”



    秋知恩精心地将饭菜碗筷摆整齐,坐在圆桌另一边乖巧地等韩未安洗完手坐下。



    韩未安瞧着她只给他摆了碗筷,问道:“你不吃?”



    “方才饿过劲儿了,现在倒不觉得饿了。”秋知恩摸了摸肚子,憨憨笑道,“夫君,你快吃,我只有半个时辰的空,一会儿就该走了。”



    韩未安见桌上菜色虽算不得精细,倒也还中规中矩,为了避免秋知恩以后再以送饭名义来书院打扰他,他决定无论菜品如何,他都要说不好吃。他勉强夹起一块鸭肉,未曾想到味道竟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吃一些。他本就喜欢鸭肉,各种手法烹制的鸭肉他都喜欢,尤其是红烧鸭肉更是他的最爱。



    楚及从雪莉那里探出的情报不是说秋知恩不善厨艺吗?怎么这次烧得鸭肉如此美味?



    不像是家里烧的味道,莫非是云杏楼新换了厨子?



    虽然内心有些小波动,他仍旧面不改色地只吃了一口,装作不喜地放下碗筷。



    “味道怎么样?”秋知恩满脸期待道。



    “不怎么样,我不喜欢。”韩未安语气冷淡。



    “不好吃啊,”秋知恩眼神有些失落,又装作不在乎地堆笑道,“可能是因为我第一次做这些菜,厨艺不够好。那......那我下次跟嫂嫂学好了再给你送来别的菜。”



    韩未安对她难掩失落的神色,眼神毫无波动,直接了当地拒绝道:“你以后不要再过来送这些东西,我习惯了书院的饭菜,吃不惯别人做的。”



    “可我是你妻子,又不是别人。”秋知恩低头小声嘟囔道。



    韩未安看都未看她一眼,转身走向书桌,头也不抬地说道:“我要温书,你若没有旁的事,就下山回府吧。”



    秋知恩见韩未安一副要赶她走的模样,想着自己好不容易爬上山来此一趟,不能说走就走,况且离约定的时辰还余一两刻钟,早走不就吃亏了么?便言道:“自然还有一些事。春日山草繁茂,我专门前来替夫君查看一下院内有无蚊虫,顺便帮夫君洒些驱蚊虫的药粉。”



    “随便你,”韩未安翻开一本书,那是他下堂课的释文,认真执笔道,“只一条,不得发出任何声响惊扰到我,否则立马将你丢出去。”



    “放心,我一定轻手轻脚,绝对保证安安静静。”秋知恩举起双手以示动作轻微道。她轻轻踮起双脚走出房门,偷瞟了一眼认真书写的韩未安,精致无暇的侧颜依旧让她心花荡漾,尤其是那双正执笔的好看手指,她好想立即握住永不撒手,现下也只能眼巴巴地看几眼。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秋知恩恋恋不舍地与夫君挥手作别。待他走后,韩未安立马撂下纸笔,坐在圆桌上边伸筷夹红烧鸭肉边瞟向门外,甜而不腻的鸭肉滋味让他吃得很是满足,意犹未尽。



    他起了极大兴致夹起另一菜品,放入口中细细品尝,下一秒便被齁的吐了出来,忙灌了一杯茶方解口咸,不相信地再加起另外两种未尝过的素菜,一个太辣、一个太酸,吃得韩未安很是怅然:“果然,是我高瞧了她。”



    秋知恩依旧是那个不善厨艺的秋知恩。



    接下来的四天时间,秋知恩以各种理由想方设法地跑到景天书院见韩未安,笔墨纸砚送完了,就开始送花送盆栽送水果。从来不锁门的韩未安将云青院严密锁了起来,即便如此,秋知恩也会想办法爬上墙头进院,还不叫被别人发现。



    有一次秋知恩刚爬上墙头,就被韩未安当场逮住。



    “你怎么又来了?”韩未安快步走近墙边,谨慎低声道,“快下来,叫人看见成何体统。”



    “夫君放心,我来的时候躲着人呢,除了守门的那位武师,我保证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秋知恩颇有自信道,下一秒便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韩未安压根没有英雄救美的意思,就那么无动于衷地看着她摔下来,还往后退了两步,生怕砸到自己似的,低眼瞧着趴下的秋知恩:“不是让你没事不要来此,今日又来做什么?”



    “夫......君,”秋知恩勉强忍痛起身,从怀里掏出几块被压碎的墨盒,“我估摸着你可能墨块不多了,特地来给你送些徽墨。”好在云青院的院墙不高,草土松软,秋知恩除了胸部有一些闷疼,其他部位并无大碍。



    韩未安看那墨盒一眼,也不伸手去接,叹气道:“你觉得我在一个书院里会缺墨?”



    “呃......”秋知恩张了张嘴,快速给自己想了个理由,“或许你习惯了家里墨块的味道。”



    韩未安短暂心卒。



    又有一次,月色如醉,韩未安方进浴桶沐浴净身,房门突然大开,蹿出个白衣女鬼,不对,是白衣秋知恩。



    单手捧着一盆矮子松盆栽的秋知恩见夫君上半身赤裸地泡在浴桶中,慌忙用另一只手捂住眼,转身背对着韩未安道:“对不起、对不起,夫君,我不知道你在沐浴。”心里还有些小窃喜,拿余光偷瞄着韩未安光滑的肩颈。



    好白哦!



    韩未安一把心火直窜脑门,尽量压住想打人的心低吼:“出去!”



    “好的,我把矮子松给你放桌上就走。你......慢慢洗,我就在门外等你洗完。”秋知恩快速逃离现场,关上门后又反应过来,“诶?我们是夫妻,洗个澡而已,我干嘛要跑?话说,我还没有见过我家夫君沐浴的场景,嘿嘿......”秋知恩痴笑地悄悄扒开一条门缝,眯眼往里间瞅。



    她还没看着什么,便被草草穿上一层外袍的韩未安推开门,未留一点情面地连人带物一起丢出院外:“你大晚上的再敢来,我就把你丢到山下喂狼!”



    秋知恩被丢出去之前还不忘偷看一眼夫君外袍下露出的白花花大腿,心满意足地跑下山。



    韩未安第二次短暂心卒。



    他原本打算只要不予理睬,秋知恩自会知难而退,却忽略了秋知恩的性子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只要决定了的事有一线希望就会千方百计往上迎。他终是撑不住秋知恩一而再二而三地出现在他的意料之外,决定回去与她彻底摊牌。



    什么秋家的救命之恩,什么母亲的梅兰情谊,他统统不管了。



    他一下山就要明明白白地告诉秋知恩自己之所以娶她只是因为秋家在曹州惹了祸事,为了保住秋知恩的安危才求他答应娶她。他对她没有一点点喜欢,只想她离自己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都无交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