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莉一皱眉“...你去过他家了？”
张小梅噗嗤一笑“姐，你想啥呢？这不是有天晚上我俩约着出去走走，结果他那天加班，没来得及回家去换衣服就来找我了。这穿着警服也不方便，我就跟他回去换了...姐，你别说，当过兵的还真是不一样，那小屋收拾的真挺立正。“
“那也是分人，也不是所有当兵的都这样...我看你还挺满意，这是想定下来了？他那边啥意思？”
“嗯哪，姐。友庆提的，他想早点把证领了。我这次带他过来就寻思给你看看，你要觉得行我下周就去把证领了。”
“不给妈看了？”
“不了，谁也不给看了，他们也定不了啥。你看了，觉得行，我就定了。领完证再带回去给大伙介绍介绍。”
“你这整的...我这责任还挺重大...你先别急，我好好看看...不过就这一眼，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出点啥来。”
“姐，你这咋还比我紧张呢。瞅着都不像你了。“
”你还说，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担心？还不是怕你过的不好。走吧，咱俩回去。”说着端起两杯沏好的茶。
“来，姐，给我一个。”
张小莉偏身躲了一下伸过来的手，给了个眼神：“不用你，你躲开。”
张小梅心领神会，跟在大姐身后。
...
还没等进客厅姐妹俩就听见屋里众人大笑的声音，张小莉大声笑说：“说啥了这么好笑，离老远就听见了。”
几人寻声看了过去，胡友庆赶忙起身要接茶杯：“哎，大姐，给我吧，杯子烫...快别忙乎了，一起坐吧。”
张小莉暗自满意，笑着递了过去：“喝点茶，这茶还是你姐夫他们院长给的，好茶。”
“是吗？哎呀，我这一个粗人，也喝不出啥名堂来，给我喝都白瞎了。”胡友庆坐下笑着自嘲，吹了吹茶面抿了一口：“虽然不懂吧，但是比我平时的茶喝的香。”
“哎呀，老胡，大家都是粗人，好赖的谁也喝不出来...不过林哥和嫂子招待妹夫的肯定差不了。”
“嗯，我是喝不出来，不过我们院长平时好研究这玩意，估计差不了。你们二位今天登门，我得拿出点好茶招待啊。”
“还得是我林哥敞亮...”
...
张小莉搬了两把椅子并排放在林逸轩的单人沙发边，自己挨着老公坐下，又一拉过把张小梅坐到自己身边，冲着胡友庆笑着问：“我听说友庆是自己在县里住啊？”
几人听张小莉问话知道这是进入今天的正题了，纷纷沉默仔细听着。
胡友庆笑着说：“嗯那。我老家是三家子的，17岁就出去当兵了，当了9年兵，转业回来分到街北派出所，直接在这边买了房子住下了。”
“那父母咋没跟你过来啊？”
胡友庆不是傻子，知道问的是啥“我爸妈是农民，在家种地，再有我大哥在三家子，他们在一块儿住。”扫了眼屋里的几人，接着说：“大姐，小梅跟我说了，我俩这事她听你的...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有心娶小梅，想尽快把证领了。我这边的情况呢，吴大哥也在，有些情况他也了解。你们有啥想了解的直接问就行，我没啥可瞒的。结婚是大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瞒也瞒不住。”
这话算是说到张小莉心里去了，顿时心里给加了不少分，不过：“不瞒你说，友庆，别的情况我们都了解差不多了。人呢，我今天也见着了，跟我妹妹挺般配的。只一样，我知道你有个儿子，挺大了...”
“是，今年21了...你们知道，农村嘛，结婚都早，当兵之前我爸妈就给我说亲了，我前妻是跟我一个村的。前些年得病，人没了。”
“嗯，这我们都知道。主要我是想问你再婚的事孩子怎么看，他支不支持？”
胡友庆沉默了，另外几人看向他。
张小梅和张小莉心里咯噔一下。
张小梅坐在大姐身边皱着眉颇有点不高兴：“咋地？你儿子不乐意啊？”
张小莉暗地捏了下张小梅胳膊，笑着说：“友庆，是不是有啥困难？有困难说出来，我们看看能不能一起解决。”
其实几人心里都明白，这事有啥办法能解决的，无非是怕以后出现问题，如果真有这个隐患，这事就直接拉倒了。
胡友庆权衡了下，还是咬牙说：“我没和我儿子说这个事。”
几人意外。
张小梅瞪了一眼胡友庆，双手抱臂，生起了闷气。
张小莉愣了一下“那咋没和孩子说呢？”
“是啊，老胡，这么大的事咋没问问孩子？”
“这个事应该和孩子说一声。”
李雪看看张家姐妹，又看向胡友庆，没吱声。
“我吧，一直在当兵，孩子出生我就没咋管过，等我转业回来孩子都已经8岁了...一直跟我就不咋亲，后来他妈没了，他就回三家子跟他爷爷奶奶了。我俩平时打电话很少...这事就没告诉他，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孩子沟通...”
张小莉看了看妹妹抱着臂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也看不到表情。
没法深说，只一句：“最好还是跟孩子说一声，同不同意的，你儿子也大了，也有自个儿的想法了...”
“嗯...我想想怎么和孩子说。”
...
迎着黄昏，张小莉骑着自行车往家走，脸色不太好看。
拐过北楼，习惯性的往家里看了一眼，林逸轩正在阳台做饭。
面色冷淡，下了自行车推着往仓房走去，这时候一单元出来个女人：“张姐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张小莉展颜笑着应道：“嗯哪，有点事耽搁了。你这是要出去啊？”
“嗯哪，去打点酱油。”
...
林逸轩心道，完了，这是不高兴了，看来小梅那不咋顺利...
看着媳妇进了单元，赶紧去开门...
“回来了？”
“...”
“咋了？小梅那有啥事啊？”
张小莉闷闷说：“没事...林羽呢？”
林逸轩仔细瞧了瞧媳妇的脸色，点点头，似寻常那般往厨房走去，边走边说：“小羽屋里做作业呢。洗洗手，准备开饭。”
“嗯，我去喊林羽。”
...
饭桌上，父子两人看着张小莉眼皮耷拉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对视一眼。
林逸轩拿筷子隔空点了点林羽的饭碗，意思是：快点吃。
林羽点点头，赶紧扒拉几口，放下碗筷：“爸、妈，我吃完了，回去写作业了。”
张小莉回过神：“啊？这么快？吃饱了吗？”
林羽边往屋里快步走边大声回：“嗯哪，吃饱了。”
...
张小莉吃着吃着，忽然抬起眸看向老公悠闲的吃着饭，小脸一皱：“你没看出来我不高兴？就不知道问问？”
林逸轩筷子一停，心里暗叹，来了。赶忙放下筷子笑着问：“为啥不高兴？”
“还为啥不高兴，你是没看出来我不高兴是不是？”
“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你还吃这么香？”
“...”话题不能在这绕了，赶紧问“到底啥事啊？”
“你不耐烦了是吧？觉得我无理取闹了？”
“...”
张小莉看着老公冷下来的脸，反思了一下，正了正身子：“小梅说她想领证。”
林逸轩拿起筷子继续吃：“那就领呗。咋了？胡友庆儿子不同意还是压根没说。”
“他没说。”
“...”
“你说小梅是不是昏头了？万一胡友庆孩子不同意，以后知道了再不乐意，那以后的日子得多糟心啊。”
“...”
“你说句话，行不行？”
“你让我说啥啊？”
“...”
“你尽到当姐的责任就行了，其它的管不了那么多。”
“我知道...可是心里老给这悬着，没底...”
“日子是人家俩过的，小梅能这么决定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
“呵，想法？我看就是昏了头了。”
林逸轩认同，但是不能说，不然媳妇准急。人都是护犊子的，自己的家人，自己咋说都行，别人可不能说一句。
...
1994年
北头一个胡同里，从一户院子里陆陆续续扔出来一堆东西。
乒、乓东西落地的声音，年轻男人嘹亮的骂声，女人尖声的吵闹声，小女孩的哭嚎声，低沉略粗哑的男人呵斥声。
混杂在一起。
正值夏季闷热的下午，人们本应该趁着周末坐在室内吹着风扇，吃着冰镇的西瓜解暑。
胡家传出的嘈杂，搅乱了胡同里的宁静。
邻居们有好信儿的，纷纷寻着声音来到胡家院门口探头往里看，可能是看到了什么也可能是猜测，嘁嘁喳喳的议作一团。
...
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军装，怒气冲冲的把屋里的东西往外扔，动作干净利落，用属于军人嘹亮的声音：“你们娘俩带着东西立马给我滚出去。”
张小梅尖声对胡友庆说：“胡友庆，这就是你说的你能解决？知道你儿子今天回来，我好心好意做了这么一桌子饭菜，你儿子可倒好，回来直接就把桌子掀了。你就是这么解决的？”
只见地上狼藉一片，桌子椅子掀翻在地上，甚至远处还有躺着的两把椅子，一看就是被踢飞出去的。
碎碗，筷子，冒着热气的菜饭洒满一地...
胡友庆站在被掀翻的桌子边把张小梅母女俩护在身后，沉着脸色看着儿子不断从卧室里一趟一趟的往院外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