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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放荡不羁的风卷起荒芜颜色的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哀叹,思考着生命轮回的意义……
城西,西林北路上,行行色色的行人的影子交织在了一起,纷乱而无序。
乐正钒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身形与树荫融为一体,脚步不紧不慢。街边小吃摊的老板正在撑开遮阳的伞棚,空调外机吹出的热风压倒了一株“咪咪猫”,路灯上的跳蛛一动不动……
一切都很平常,温度21度左右湿度43%,西南风。一切都可以用数据来表示,这便是数字时代的优点。一切都清晰可见,哪怕是气味,颜色,都可以被数字定义。只需一串1010的字符,就可以组成世界的奥秘。
乐正钒走到了菜市场,来到了一户菜农面前。“聂奶奶,我来了。今天是什么菜?”乐正钒笑着问道。
“小钒,来了啊。”被称为聂奶奶的老人聂梅也笑着回应。“给,专门留的草头,就是放了一天,可能有些烂了。”说着,她将一袋子绿叶菜放在了电子秤上。
跳动的数字映入乐正钒的眼帘。1005克,没有问题,不是鬼秤。“算你两斤吧,6块。”聂梅笑着把菜递到乐正钒手里。乐正钒接过菜,动了动鼻子。“有机氯、有机磷、有机硫、氨基甲酸酯超标了。”
乐正钒皱眉看向聂梅,“聂奶奶,你这菜不是自己种的吧?”
“诶,你怎么知道的?”聂梅一脸惊讶地说,“确实,今天的草头是从隔壁老樊家买来的。”
“嗯……我提醒一下,这菜可不禁吃啊,绝对打农药了,还不止一点,这要是穿出去砸了你的招牌……”乐正钒转头看向了不远处老樊家的摊位。
“啊?”聂梅当时就炸了。“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给我干净的,他搁这儿搞刺杀呢!?”看似平易近人的聂梅立刻提着扫把冲了出去,高喊道:“姓樊的!不给老娘个解释,把你摊子掀了!”
乐正钒默默从口袋里翻出一张一元纸币,十个五毛钱的硬币放在秤上,轻轻一笑,提着菜离开了菜市场。这一袋子绿叶菜,再加上中午学校发的馒头,便是他的晚饭了。
5点钟时,乐正钒来到了永乐小区。这里在上世纪70年代还是富人区专属小区,结果附近发展缓慢,其他地方发展反而超越了本地,于是富人一个个离开,留下来一栋栋破败的楼宇,成了阳城名副其实的贫民窟。
走过树叶铺满的破旧马路,穿过贴满小广告的楼道。乐正钒翻出钥匙,打开了52号一楼的102室。这里,便是他的家。
墙壁上褪皮般的墙皮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发黄的玻璃映出更深邃的黄昏,所有东西都散发出破旧的味道。此时家中没有其他人,但乐正钒却丝毫不意外。“那老逼灯,肯定又出去赌博去了,也不知道赢点回来给我当生活费。”乐正钒自言自语道,“寄养费还输的一干二净。”
乐正钒的父母在他10岁那年离婚了。毕竟没有女人会忍受一个不断家暴她,还嗜赌如命的丈夫。但当乐正功和吴凡离婚后,乐正钒却选择跟随父亲。他知道母亲是一个十分优秀的人。但若带上一个10岁的儿子当累赘,只会影响他母亲的未来。
乐正钒选择跟随父亲时,乐正功和吴凡都很不解,但乐正钒自己却丝毫不后悔。他便是这样,落子从不悔,也并未觉得自己下错了一步。
自从那一次选择之后,乐正钒的性格从一开始的孤僻,变成了不折不扣的社恐--社交恐怖分子。开朗了许多,但也藏起了许多。他的内心封闭起来,用一张笑脸面对这个最真实的世界。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自那之后,在乐正钒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台电脑。
它就突兀地出现在那里,在他的脑海中形象地悬浮着。灰色的外壳,发黄的鼠标和满是灰尘的键盘显得十分掉价。没有音响和主机。老旧的塑料屏幕上只有两个选项:解析,内存调用。
乐正钒可以用一旁的鼠标运行两个指令。当“解析”被运行时,外界的一切物质都可以形成参数,进入他的脑海,供他参考,推断。
而“内存调用”被运行时,乐正钒便能够调用自己的全部记忆,就仿佛是在看录像带一样,甚至可以倒带,变速,或者缩放细节,宛如截取了时间长河的一段,如此真实,如此简单。
自从拥有了这种特异功能后,乐正钒迅速从年级前八十升到了年级前三。他认为自己完全可以考一个偏远地区的好大学,远离父亲,母亲和这座城市。
乐正钒把菜丢入台盆,用力地搓洗起来。汗水顺着手臂落入水池。对于几乎等于孤儿的他来说,只有拼了命才能够活下去。
正在这时,空气中似乎出现了些许异动,如同异国他乡的风吹入了这方世界。这种变化很细微,但对于脑子里有台电脑的乐正钒来说,无异于在他耳边呐喊。乐正钒皱了皱眉,“解析。”一刹那间,仿佛世界都慢了下来,时间的长河仿佛冲入了湖泊,停滞不前。温度,湿度,二氧化硫含量,光线强度……一切参数都摆在了乐正钒面前,如同书架上整齐码放的书籍,任他翻阅。
“内存调用。”又是一条指令,记忆中的参数如同被倒带的磁盘,将过去送时间长河中取出,陈列在乐正钒脑海中。
“嗯?”乐正钒不禁疑惑,“参数……挺正常的啊?”他用手背挠了挠头,“那刚才感觉到的是……”
不对!
乐正钒突然瞟到了“解析”的最下方参数。哪里不知何时出现了新的参数——“元-含量”0%。
这是什么!?
乐正钒确定昨天,甚至5分钟前并没有这一项参数!“嘶,有点诡异啊。”他不禁感到后背汗毛炸起。就算他在同龄高二学生中心理素质算好的,也有种不安的感觉。
乐正钒站在黑暗中,转头望向了夜空。因为乐正功经常把钱赌没,没钱交电费,所以家里时不时会断电,这让乐正钒养成了在黑暗中干活的习惯,平时洗菜做饭也不开灯,毕竟他记得住它们在哪里。
今晚的夜色,格外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