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川是我在外公外婆家认识的孩子,与我一般大的年纪,与我相比更像是大山里的留守儿童。比起我还有老爸在身边带着,他基本上就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我是寒暑假会在外公外婆家久住一些时间,印象里外公家的卫星大锅电视频道总是特别的多,无论什么时候总是能找到几个频道在放动画片,如果放着不管,我能在电视剧面前呆一整天。也是因为如此,小时候看电视多了,总是会被拉闸。那房间外的老式刀闸,也是我常年怨恨的对象。
不能看电视,便在那山窝窝里找东西玩,而川川则是我在那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差不多算是那边唯一的朋友吧。印象里他对这个山窝窝里的事物很是熟悉,总是带着我走街串巷。
一起在风扇下打扑克,也没有什么赌注,就那样头顶的吊扇晃晃悠悠便过去一下午;一起去摘水果,也不在乎什么烈日炎炎,就着汗水擦擦手剥皮便几口吃下;
一起去小溪边玩水,夏日被蚊子追着咬的刺挠,沾到溪水便能缓解大半;一起天黑才回家,总是免不了父母的几句唠叨,却也依旧约定第二天一起再跑。
童年最无忧的模样,是那个定点的动画频道;是那一缕轻抚而过的风;是每天嘻嘻哈哈的玩伴;是白日里的蝉鸣;是夜幕下的蛙声;是窗外山上泛着微光的萤火虫。
那耀眼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打在溪边玩水的我身上,身周的热气一遍遍的被溪水的清凉洗刷。哼着不知道哪里听来的童谣或者电视机里学的耍帅的话,想象着长大的我也变成光,遨游寰宇驱散邪恶。似乎岁月就那样定格成了永远,刻在我逝去的时光里。
-------------
再美好的事物都有期限,在我外公去世后,就很少再回外婆家啦,也很少再听到川川的消息,生活总是被身边的事物填满不是吗?
我们家也因为政策变化,搬出了那小小的邮局,租了几年房子之后,终于在我上初一那年搬进了镇上新建的小套房里。大概是在高一的时候,一次回家我妈和我说,我小时候玩的很好的那个川川已经辍学打工了。那时的我也只是小小感慨一句吧,因为确实并不是所有的初中同学都能上到高中,又何况“大山的孩子”呢。或许早点出社会,混的更好也说不定吧。虽然没有太多想法,也是心里小小祝福了一下他吧。
在大概高三一次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在我们家附近遇到了川川,那时的他靠着一辆摩托车,似乎在等待着谁。我们明明几年未见,却也第一眼认出了彼此。我们相互打着招呼,我看向他,长长的头发染了黄色,有了一些胡须,有点懒懒的靠在摩托车旁,刷着手机。他看着我,依旧是一股短发,已经戴着眼镜,穿着校服,背着大大的书包,手里还抱着两本书。
川川等着人显着有点不耐烦,却依旧笑着和我说好久不见,问我最近读书如何。
我背着书包想着最后的冲刺一百天,但也放慢了脚步笑着和他说学习也还凑合,问他最近在忙些啥。
川川也没有细说,就说在瞎忙,让我好好读书,他出来几年有些后悔啦。
我也就是点点头,从他身边继续走过,说那祝你也能一切顺利,一切安好。
他也点点头,随之我们错过,他继续在那低头看着手机,我回家的脚步又快了两分。
我回家和我妈说了见到川川的事情,我妈和我说川川好像结婚了,我愣了一下,不是还没到年龄么。但先结婚再领证的生活中也有不少吧。是吗...
那次见面,也是我最后一次和川川见面。我们与少时的自己判若两人,仅有的交集在生活的面前如同碎屑般飘散。
许是我们都从对方近况里看见了消失的彼此,童年的回忆让我们笑着送出最后的祝福,那次见面我就有预感或许我和他之间未来再无交集,已经是两条不同路上的人了。或许他也认知到了那点。
------------
在与他见面后的某一晚,我又一次回想起那一次见面,想起了过去的点点。
湛蓝的天空,刺眼的阳光,悠悠的云,轻抚的风,茂盛的果树,清凉的溪流,小小的我们,泼洒着溪水。我们用力地将脚踏下,看谁的水花溅起的更高。我们抓住路边的狗尾巴草,叼在嘴边或抓在手上,哼着那轻轻的歌。我们就着夕阳,漫步在归家的路上。我们听着家人的抱怨,笑着约定明天一起。
我笑着走出童年,用过去的快乐与美好熬过了时间与世间的艰难。
所有的过去终是化成了力量,变成了我前进的基石。
谢谢你,再见啦。愿~一切安好。